四月二十号，东柏林。
陈卫东从巴黎坐火车过来，过了边境检查站，就感觉不一样了。
西柏林那边，霓虹灯闪烁，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商品，街上人来人往。
东柏林这边，灰扑扑的，楼房破旧，街上人少，商店里空空荡荡。
柏林墙横在中间，像一道伤疤。
陈卫东在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坐下，等着伊万。
咖啡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
墙上挂着褪色的照片，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死的花。
服务员是个胖大妈，面无表情，给他端来一杯黑咖啡，就走了。
陈卫东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伊万没说错，苏联的咖啡，就是这味儿。
门开了，伊万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起来比在瑞士时紧张多了，眼睛不停地往窗外看。
“陈，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卫东看着他。
“伊万，我需要你帮忙。”
伊万苦笑。
“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儿！”
陈卫东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名单。
“这些人，你能联系上吗？”
伊万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大部分可以。但有几个，已经被西方盯上了，贸然接触很危险！”
“哪些？”
伊万指着几个名字。
“这个，在西门子的，去年被西德情报局找过。”
“这个，在汤姆逊的，法国人一直在查他！还有这个，在劳斯莱斯的，英国人已经盯他半年了！”
陈卫东想了想。
“那就先联系安全的！至于那些危险的，以后再说。”
伊万看着他。
“陈，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伊万，眼神很认真。
“伊万，不瞒你，我要给祖国的海军空军，装上眼睛和牙齿。”
伊万愣了。
“眼睛？牙齿？”
“对。”陈卫东指着窗外，“你知道那堵墙那边，是什么吗？”
伊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西柏林啊。”
“西柏林那边，有美国驻军。他们有航母，有战斗机，有导弹！他们要是想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伊万沉默，他明白陈卫东的目的了。
陈卫东继续说。
“伊万，你当过兵，你知道战争是什么！我不想让战争发生……但要让战争不发生，就得让对方知道，欺负我们，他们打不赢！”
他指着那份名单。
“这些人，就是我的眼睛和牙齿。他们手里的技术，能让咱们的飞机飞得更远，导弹打得更准，舰艇跑得更快！”
伊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你知道吗，在苏联，我也见过你这种人。”
“什么人？”
“为了国家，什么都敢干的人！结局都不太好……”
陈卫东看着他。
“我们不一样，那你帮不帮？”
伊万伸出手。
“帮！谁让咱们是兄弟！”
两只手握在一起。
窗外，东柏林的夜色深沉。
远处，柏林墙静静地立着……
四月三十号，秀山屯。
金大爷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黑子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打盹。
小白在旁边追着蝴蝶，追了几步，蝴蝶飞高了，它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一副傻狗的模样……
王振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金大爷，卫东在欧洲，最近没联系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金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点上新的一锅。
“他没事！那小子命硬，精着呢！”
王振军点点头。
“听说国内到处在查，咱们屯子没事吧？”
金大爷笑了，吐出一口烟。
“查？查什么？咱们一没走私，二没投机，三没偷税。查什么？”
他顿了顿。
“再说了，就算查，也查不出问题！咱们的钱，都是光明正大赚的！种地养蜂，办厂经商，哪一样不合法？”
王振军松了口气。
“那就好。”
金大爷看着他。
“振军，你知道卫东在干什么吗？”
王振军想了想。
“这次出门没说，可能是做生意吧！听说搞了个什么旅游公司，在南海那边。”
金大爷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金大爷看着远处的长白山。
“他在给国家办事，所以家里乱不了！”
王振军愣了。
“给国家办事？”
“对。”金大爷吸了口烟，“那小子，心大着呢。他做的那些事，咱们看不懂，但我知道，是在给国家攒家底。”
王振军沉默了几秒。
“金大爷，您怎么知道的？”
金大爷笑了。
“我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卫东那小子，眼睛里没有贪。他要真为了钱，早就在香港当土皇帝了……”
他指着远处的长白山。
“看见那山了吗？”
王振军点点头。
“它在那儿站了千万年，什么都没做，就让人仰望。”金大爷转过头，看着王振军，“卫东也一样。他做的事，现在没人懂。但以后，会有人懂的！”
远处，夕阳照在长白山上，金光闪闪。
王振军看着那座山，若有所思。
“金大爷，您说得对。”
金大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快走吧，回家吃饭。今天炖了鸡汤，香着呢。”
两人往村里走。
黑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在后面。
小白追完蝴蝶，也跑过来，在金大爷腿边蹭来蹭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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