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城里学来的众筹模式,只不过,他筹的不是钱,是人和希望。
同一时刻,在那个堆满服务器残骸和旧电脑的“播种者资料馆”里,陈景明正进行着他最后的资源转移。
他将整个资料馆所有经过整理、分类、加密的备份数据,全部上传到了一个国际知名的开源代码托管平台。
访问权限被设置成一个精确的时间——十年后的今天,自动对全世界公开。
他特意在根目录里,保留了一段老周的语音日志,作为这份庞大档案的“开篇词”:“这个城市总想让人忘掉一些事,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想忘掉的,恰恰是别人活过的全部证据。”
上传进度条走到99%时,他拨通了林总监的电话。
对方沉默了良久,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发来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链接和一串简短的字符:“公司那套内部私有云的测试环境还开着,服务器资源你随便调用,这是后门密钥。用完,就销毁痕迹。”
陈景明心中一热。
这是技术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冰冷代码世界里残存的最后一点良知。
他没有回复谢谢,只是迅速下载了那个压缩包。
解压后,一个庞大的离线安装程序出现在眼前——那是公司内部斥巨资开发的全套培训系统,包含了从初级程序员到项目总监的所有课程,上千小时的技术视频、标准化的项目模板、敏捷开发管理模型……
这些知识,曾是困住他和无数“互联网民工”的无形牢笼,是让他们不断内卷、不断被考核的KPI依据。
而现在,陈景明正冷静地将它们全部转码,打包成一个可以在任何低配电脑上运行的本地格式。
他将最终生成的文件命名为:“麦田协议v1.0”。
他知道,这些曾用来建造摩天大楼的知识,终将成为重建乡土的砖瓦。
上海市妇联大楼,李娟递交了《关于本市灵活就业群体权益保障体系的调研白皮书》的终稿。
她特意在附议中,大胆建议设立一个由政府、平台企业和公益基金三方共建的“流动家庭缓冲基金”,为遭遇突发变故的灵活就业家庭提供短期无息贷款和法律援助。
几天后,她拿到了领导的批注,红色的字迹苍劲有力:“理想丰满,财政紧张,需从长计议。”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据理力争。
她知道,冰冷的数据和条文,永远无法穿透预算报表的壁垒。
她向上级申请,组织了一场特殊的“一日主妇”体验活动。
她邀请了包括那位批注领导在内的几位机关干部,让他们带着自己上小学的孩子,只带两百块现金,去完成几项任务:在早高峰挤一小时地铁,去人满为患的菜市场为一家三口规划一天的菜钱,去儿童医院排队挂一个专家号。
活动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那位曾写下“财政紧张”的副局长,在地铁站门口,看着自己累得睡着在怀里的女儿,眼睛红了。
她哑着嗓子对李娟说:“在菜市场,我为了五毛钱一斤的差价,跟摊主磨了十分钟。我女儿悄悄问我,‘妈妈,咱家到底是穷人还是富人?’我……我答不上来。”
三天后,关于设立“缓冲基金”试点方案的红头文件,悄然下发。
回家的路上,李娟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泥土的芬芳:“娟子啊,惊蛰过了,地里的草都冒头了,该翻土耕种了。”
往年,她总是回答“妈,我忙”。
但这一次,她握着电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清晰而坚定地回答:“妈,我订了春分的票,就回去。”
那个暴雨夜,房产中介小周醉酒驾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灯杆。
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他公文包里数十份厚厚的法拍房合同散落一地,像一群失去主人的白色蝴蝶。
巡逻民警在勘查现场时,发现他紧紧攥在怀里的,不是手机钱包,而是一个被压得变形的背包。
背包里,藏着一张被塑料膜仔细包裹的泛黄照片——照片上,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站在一片拆迁的废墟前,笑得有些局促。
照片背后,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儿子,爸没本事,就盼着你在城里有自己的房,爸就安心了。”
第二天清晨,额头贴着纱布的小周,主动找到了王强的工坊。
他递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是某国企一处闲置仓储用地的长期租赁权转让信息,位置绝佳,租金低得不可思议。
“这个仓库,能当你们的育苗基地和农产品中转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我不收你中介费,信息就算是还你昨天那段录音的人情。”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在翻整的土地,轻声说:“就一句,别让房子,再变成吃人的怪兽了。”
陈景明最后一次走进陆家嘴那栋熟悉的写字楼。
电梯光洁的镜面里,映出他穿着一身旧工装的身影,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精英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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