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胜男被他握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梦贺,刘梦贺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笑意。
“松手吧,”刘梦贺说,“再拉一会儿,小花的手都让你搓秃噜皮了。”
熬添啓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很孩子气,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粗壮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这不是激动吗,”他说,“真的太激动了。”
“激动就喝酒,”白天齐拿起酒杯,递给他,“来,先干一个。”
熬添啓接过酒杯,里面是白酒,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喉咙烧下去,辣辣的,烫烫的,像一个在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暖了一遍。
孙兆云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这确实是开心的事,”他说,“小花的清吧要扩张了,小熬也有了自己的店面。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开始。当浮一大白。”
他说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白天齐、刘梦贺、邓凯、花胜男、熬添啓。杯子里装着不同的液体——白酒、啤酒、果汁、茶——但它们同时举起来的时候,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灯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风铃被风吹动,又像教堂的钟声,在宣布一件好事。
“干杯!”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都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笑是真实的,不是职业的,不是客套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
火锅还在翻滚,香气还在弥漫,窗外的街上还有行人在走,有人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们,有的人好奇地驻足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没有人打扰他们。
熬添啓放下酒杯,看着隔壁的那个门市——他看不见那个垛子的具体位置,因为一堵墙挡在两个店面之间。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哪怕只有二十平,哪怕只是一个垛子,哪怕只是一个窗口,那也是他的。
他可以在那里做他的熏酱,他可以早上去开门,晚上去关门,他可以看着他做的东西被客人买走,他可以赚到钱,他可以让田艳香不用再在厨房那个危险的地方工作。
他可以给她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的、踏实的、安稳的家。
“凉菜王子,”白天齐说,“你是不是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是有点,”熬添啓说,“我是在想,等铺子开起来了,我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得起来,去市场进货,然后回来做熏酱,做到七点多开门。中午不休息,做到晚上六点关门。关门之后,还要来给小花备凉菜。一天可能睡不到六个小时。”
“那你图啥?”刘梦贺问。
“图啥?”熬添啓想了想,笑了,“图个开心吧。给自己干活,再累也开心。”
孙兆云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对,”他说,“给自己干活,再累也开心。给别人干活,再轻松也不开心。这就是区别。”
“老大,你现在不也是给别人干活吗?”白天齐问。
“是啊,”孙兆云说,“所以我不开心。”
大家都笑了。那个笑声里有一种“我们知道你在开玩笑”的了然,也有一种“但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的默契。
孙兆云在福满楼干了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从一个普通的厨师干到厨师长,再从厨师长干到代理总经理,再从代理总经理干回厨师长。他的履历像一条起起伏伏的河流,有急流,有缓滩,有深潭,有浅石。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在那个厨房里,在那口锅前面,在那群兄弟中间。他不开心吗?他开心。他说的“不开心”,是那种“我已经干了二十年了,我想干点别的”的不开心。
但他没有干别的,因为他放不下那些兄弟们——白天齐、刘梦贺、熬添啓、小花、邓凯,还有那些已经走了的、正在走的、还没走的人。
“老大,”熬添啓说,“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你来做熏酱,我教你。咱俩开个分店,你管一个,我管一个,到时候一起赚钱。”
“行啊,”孙兆云说,“到时候我退休了,就跟你开熏酱铺子去。”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暖的,辣的,像一种承诺被喝进了肚子里,不会消失,不会忘记。
邓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他听着大家聊天,夹着菜吃,喝着果汁,笑着。他是这里面最小的,也是资历最浅的,他知道自己插不上太多话,但他喜欢听他们说。
喜欢听他们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等我有了钱我要做什么”的打算。
熬添啓想做熏酱,白天齐想多陪陪老婆孩子,刘梦贺想存够钱换个更大的房子,孙老大想退休去钓鱼——每一个人都有梦想,每一个梦想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梦想都在他们的眼睛里亮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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