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方向传来苏颜的声音。不是喊,是锅铲敲锅沿——山顶的通用语言。星芽把银光薄片收进背包,从歪脖子树根上滑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苔藓碎屑。蓝澜已经往木屋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今天早饭有糖饼。苏颜昨晚发的面,放了老周的苹果干碎。”
苏颜烙糖饼的手艺是从她姥姥那里学的。面团要提前一晚发,发到恰到好处——不够发,饼皮不软;发过了,面酸。苹果干碎是老周去年秋天晒的,用那种最甜最脆的青香蕉苹果切成薄片,铺在竹筛上晒足一整个秋天的太阳,收到铁皮盒子里能搁到来年夏天。苏颜把苹果干碎和在红糖馅里,包进面皮,用手掌压成小圆饼,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烙到两面焦黄。咬开的时候糖馅会流出来,烫嘴,但星芽每次都要第一个吃。
“芽芽今天不吃葱花——做糖饼吧,今天想做甜的事。”她昨晚专门跟苏颜说了一句。不是因为葱花不好吃——葱花饼是她最爱的咸口。是因为今天她只想把所有东西都在甜的基调里过一遍。甜不是味道,是节奏。是宝宝敲树根时那种轻快的三下,是见证者第四拍终于找到共振频率时那种稳稳的暖,是复制体抄书抄到初母唱歌那页时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的那种安静。
进木屋时,炎伯已经坐在壁炉边了。其实夏天不生火,但他还是习惯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削着一根新木料。他在做一把小椅子——比老周那些竹椅更小,椅背只有星芽小臂那么高,椅面还没巴掌大。是给宝宝的芦苇小人做的。
“你那个小芦苇人,天天歪在窗台上靠着乌萨的信囊,腰都驼了。给把椅子它坐着。”炎伯用砂纸打磨椅腿边缘的那一小片毛刺,吹了吹木屑,放在桌上,往星芽那边推了推。木料是山顶最早那棵老松树上取下的树杈,在壁炉边烘了一年多,木纹里还嵌着极细微的淡紫色星璇痕迹——蓝澜常在壁炉边喝茶,无意间把紫金星璇的能量渗了进去。椅背刻了一个小圆,刻痕浅而慢,不像老周用烟斗烫出来的焦褐圆,而是更轻更薄的木刻圆,每一刀都收在木纹原有的纹路上,没有切断任何一段旧纹理。星芽把椅子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椅底的木纹,又翻回去看椅背的圆,然后把芦苇小人从窗台上拿过来,小心地放在小椅子上。不大不小,刚好撑腰。
吃过早饭,星芽在歪脖子树下铺开蓝布本子,把今天要做的事一条一条画在本子左侧的空白页上。不是写——是画。她画了个小圆圈代表四拍校准,画了个小箭头代表断层通信,画了棵长着三片叶子的苗代表光之苗的记录系统,画了两本并排的本子代表陈伯年昨天送她的旧日记。每条旁边她都用极小的字加了一行备注,有些字写到半截光笔没墨,她甩甩笔芯继续画。
蓝澜坐在木屋门口补手套,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去年星芽画这种符号时还会叫妈妈帮她翻译——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那个箭头要不要加尾巴。现在她不叫了,只是在画完之后把本子翻过来推给蓝澜看一眼。蓝澜看得很慢。不是不认识符号——是女儿画的计划里每件事都有原因,不是“该做”,是“给谁做”。四拍校准旁边画了双小鞋子,代表宝宝;断层通信旁边画了片裂开的石头,代表存照者;光之苗记录系统旁边画了个倒长树,代表世界树。蓝澜看完把本子递回去,又低下头继续补手套。
那天下午,星芽收到了老周托人捎上山的六颗苹果种子。种子用一小块干净的旧棉布包着,棉布上还有淡淡的皂角水味——洗了又洗,晒过很多次太阳。送种子的人是岩角手下一个年轻猎人,他说老周交代了一句话——“这六颗是从去年窖里最甜的那颗苹果里取出来的,唯一一颗有籽的,六颗籽都饱满。告诉丫头,这不是给她种的,是给她送人的。”
给她送人的。星芽把棉布打开,六颗种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每颗表面都有一层极薄极淡的果蜡残余,闻起来还有苹果花的甜香。她用手指一颗一颗拈起来看,每一颗都饱满,沉甸甸的,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到种皮下面那团极密极浓的生命力正在沉睡。
“六颗。一颗给光之苗,种在世界树旧根旁边;一颗给念花瓣,种在新芽旁边;一颗给燕子,让它叼回星海边缘,看银色森林能不能种苹果树;一颗给复制体,从断层通道送过去,告诉她这是周爷爷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的孙子;一颗留给宝宝,等冬天他来看雪时自己种在歪脖子树亲戚旁边;最后一颗——”她抬头看着蓝澜,“妈妈,这颗给你。”
蓝澜伸出手。星芽把最后一颗种子放在她掌心里。苹果种子很轻,但放在手心里有存在感,像一颗小小的、还在沉睡的心跳。蓝澜把种子握在手心里,紫金星璇从掌心轻轻覆上去,感知到种子内部那一团极微弱极缓慢的呼吸节律,和歪脖子树上见证者的第四拍几乎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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