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浇树已经不只是浇树。见证者住在年轮里,她在树皮外侧喂光等于在窗台上放早饭。它们不吃,但她每天还是放。放的不是食物,是温度。她浇完最后一口水,把额头贴在新抽的须根尖上,把自己刚刚从荠菜籽荚里闻到的那一阵干燥青草香递给它。须根尖极其细微地颤了颤,往北又偏了小半粒米——这已经是它连续第三天往断层方向主动延伸了。
“歪脖子树,芽芽今天去收种子。回来给你带花海的荠菜苗——不是要种在你旁边,是给你闻。荠菜的味道像苏颜阿姨煮馄饨的水汽,你闻一下就知道馄饨快好了。”
歪脖子树的树枝弯了弯,不是风,是自己弯的。见证者们在年轮里把今天第一个极缓的心跳推到树皮内侧,像是隔着一层墙敲了下窗户。星芽拍拍树干,算是回了招呼。
第一站是花海。不是去看花的——虽然花海正在盛开,黄色紫色蓝色白色堆在一起,风一吹就往同一个方向倒,像山顶在大口呼吸。星芽的目标是花海边缘那一小片没人管的野草丛。荠菜就长在那里,和碎米荠、野豌豆、早熟禾挤在一起,不开花的时候谁也分不清。
她在野草丛边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根苏颜给她的旧竹筷,筷子头上绑了一小截红毛线——这是苏颜教她的“荠菜探测器”。不用铲子,不用小刀,因为荠菜种子会弹,一紧张就全蹦了,要用筷子轻轻夹住花梗,从下往上顺着捋,让种子荚自己松开。去年她刚开始学收荠菜种子时,经常一捋就捋断了整根花梗,或者是把种子弹得满脸都是,苏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满头荠菜籽,笑得把围裙都解了。后来苏颜教她一个诀窍:荠菜的花序是心形的,种子荚是倒三角形,越小越像宝宝画在芦苇小人胸口那个光圈。
她把认准的第一株荠菜花梗轻轻夹在筷子间,从根部慢慢往上捋。种子荚一个一个从两侧弹开,小三角形种子噼里啪啦掉进布袋里,声音很轻,像宝宝在帐篷里揉索索果干。有些荚太老,一碰就炸,种子飞得到处都是,有一颗弹在她围巾上,刚好卡在死疙瘩的褶皱里;另一颗落进草丛深处找不到了;还有一颗飞得太高,被旁边的早熟禾叶子兜住,星芽伸出手指把叶子尖轻轻一弹,种子重新掉进布袋。
“对不起来晚了。”她对那颗掉进草丛深处的种子认真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指插进草丛根部摸了几个来回,终于摸到那粒微凉的三角籽,小心拈起来放回布袋。
她又找到一株特别老的荠菜,茎秆粗壮,种子荚大而饱满,每一片荚壳里刚好有六颗籽,排成倒三角形——这是最标准的荠菜,苏颜说过这种荠菜籽荚越标准,馄饨皮越好擀。她把这一株专门放进苏颜给她的小布袋里,和别的荠菜分开。布袋是苏颜用去年做围裙剩下的碎布头缝的,袋口系了一根红棉线,正好和筷子上的红毛线一对。然后又找到几株晚生的——植株矮,叶子嫩,种子荚还没有完全变黄,里面的籽是乳白色的,捏起来像半干的浆果。这种籽现在收太早了,但星芽把它们连根挖出来,用湿土包好根,准备带回山顶种在灶台边,让它们继续长。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要立刻收——有些需要再等等。
蓝澜在花海外围补篱笆。去年冬天有几根木桩被雪压歪了,她今天用铉找来的新木条加固,敲木桩的节奏和星芽捋荠菜荚的频率碰巧合上了拍。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草帽歪了,围巾尾梢拖在泥地上,膝盖上全是青草渍和碎土屑。紫金星璇在她体内安静地转着,没有去感知任何东西,只是看着。
“你去年也这样蹦,蹦到冬息花丛那边。今年手稳了。”
“去年芽芽蹲太久,站起来头晕,撞歪了歪脖子树。”星芽头也不回。
“撞歪的是你自己的树。歪脖子树本来就歪。”蓝澜把最后一根木桩敲实,走到星芽身边蹲下。紫金星璇探出手指,在草丛里极快地扫了一圈,把所有成熟未收的荠菜荚位置标成淡紫色亮点。“好了,你顺着紫点收,不会漏。”
星芽用手指顺着那些淡紫色亮点一株一株捋过去,效率比刚才高了无数倍,但她留了几株。那是长在碎石坡边缘、被野豌豆半遮住的矮荠菜。她没让妈妈标——“这两株留给燕子。它每年春天飞那么远,路上要吃东西。”
“燕子不吃荠菜籽。”
“它不吃,但它可以带给老周。老周的苹果园边上也长荠菜,去年那丛就是他随手撒的。不专门种,就是撒。”
蓝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她没有说这很浪漫,只是把这只也写进脑子里的“山顶生态账”。去年是冬息花,今年是荠菜,明年可能是赤根,后年可能是曦树的苗。星芽用种东西把所有地方连起来——山顶到苹果园,苹果园到红土地,红土地到星海,星海到断层,断层到歪脖子树。不是地图,是根。是比树网更古老的、用种子和光自己走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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