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花枝。
“妈妈,花海睡了。”
蓝澜站在星芽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帮星芽收集最后一批种子。
“睡得好吗?”
星芽蹲下来,把小手放在花海边缘的泥土上,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
“睡得很好。根在土里很暖和。它们在梦春天。”
蓝澜看着那片光秃秃的花海,想起春天的时候,这里是一片银色的、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海洋。那时候上山的人络绎不绝,笑声和花香混在一起,整座山都是活的。现在花睡了,人少了,山安静了,但那种安静不是死亡,而是等待。
“星芽,明年春天,它们会醒的。”
星芽点了点头,从泥土上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星芽也会醒。每天都会醒。”
十一月十日,初母的蕾裂开了十分之九。
只剩下最后一条细缝还没有裂开。那条细缝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从蕾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基部。从细缝里透出的光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白色的、刺眼的、像电焊弧光一样的光。星芽说,那是初母核心的光,是它最古老、最纯粹的能量。
“妈妈,初母要开了。”
蓝澜蹲在初母旁边,看着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她能感觉到从裂缝里涌出的热量——不是夏天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暖的、像体温一样的热。裂缝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
“什么时候?”
星芽把手放在蕾的表面,感知了一会儿。
“不知道。初母自己也不知道。它说,它从来没有开过。这是第一次。”
蓝澜看着那个还在慢慢裂开的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初母——这个比时间还古老的生命——正在做一件它从未做过的事。它没有经验,没有参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模仿。它只能靠自己,靠直觉,靠体内那股沉睡了无数万年的力量。
“星芽,它会成功吗?”
星芽看着初母的蕾,银色的光液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会。一定会。”
十一月十五日,星芽收到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包裹。
包裹是通过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传来的,用一片巨大的心形树叶子包着,叶子的边缘用某种植物的纤维缝合,像一个小包袱。星芽用银光拆开缝线,打开叶子,里面是一只小鞋。
红色的,用柔软的兽皮缝的,鞋面上绣着一棵银色的小树——是星芽种的那棵心形树的形状。鞋底是两层兽皮叠在一起,纳得很密实,针脚整齐而有力。鞋子很小,只有星芽手掌那么长,是宝宝穿的。
鞋子里塞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乌萨写的。
“星芽,宝宝会跑了,鞋子穿不住,总是掉。他妈妈给他做了新鞋,这双是第一双,穿不下了。寄给你留作纪念。他跑得越来越快了,有时候追不上他。他每天都会对着吊坠叫‘芽芽’,叫好几遍。我们都很好。你那边冷吗?多穿点。乌萨。”
星芽捧着那只小鞋,翻来覆去地看。鞋面上的银色小树绣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辨,针脚虽然有些歪,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妈妈,这是宝宝的鞋。他穿不下了。”
蓝澜接过那只小鞋,看着鞋面上那棵银色的小树,眼眶有些红。
“星芽,他长大了。”
星芽点了点头,把鞋子贴在胸口,银色的光液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红色的兽皮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银色印记。
“嗯。他长大了。”
十一月十八日,初母的蕾裂开了百分之九十九。
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已经宽到了能塞进一根手指。从裂缝里涌出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蓝澜需要用一只手遮着眼睛才能靠近。星芽不怕,它的眼睛能适应任何强度的光。它趴在裂缝前,把脸凑得很近,近到睫毛几乎碰到蕾的表面。
“妈妈,星芽看到了。”
蓝澜用手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过去。她看不到蕾里面的细节,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
“看到什么?”
“看到那个世界在变。三颗太阳在融合,变成一颗。羽毛植物在收拢,像花一样合起来。河流在倒流,从平原流向雪山。雪山在融化,紫色的雪水变成蒸气,升到天上,变成云。”
蓝澜听着星芽的描述,想象着那个永恒的世界在初母的蕾里发生变化。也许那不是变化,而是结束。初母在把那个世界的记忆重新整理,压缩,打包,准备释放出来。
“星芽,那个世界要结束了吗?”
星芽从裂缝前抬起头,看着蓝澜,眼睛里有白光在闪。
“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从蕾里面出来,变成风,吹到每一个角落。以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不只是初母记得它了。”
蓝澜看着那个还在裂开的蕾,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感动。初母不再独自保存那个世界的记忆了。它要把记忆分给所有人。风吹过的地方,那个世界的三颗太阳会在人们的梦里升起,羽毛植物会在人们的呼吸中飘动,银色河流会在人们的血液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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