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陈旭东、疯子、钱贵赶往京城,接三眼儿出院。
三眼儿在医院待了小三个月,整个人胖了一圈,本来就不大的三角眼,胖了之后显得更小了,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可视范围实在是堪忧。
从医院里出来,这一道上,三眼儿的嘴就没停过,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上了飞机也不消停,时不时就和疯子、李闯逗两句嘴。
疯子和李闯见他大病初愈,不和他一样的,几次想动手揍他,都忍住了。
中午时分,飞机落地春城。
机舱门一推开,一股冷风迎面扑来,直往鼻孔里钻。
三眼儿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没等走到第二步就停住了,眉头一皱,只觉得胸口发闷,上不来气。
陈旭东就在三眼儿旁边,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三眼儿!”
三眼儿扭过头,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没事,大哥,就是这风吹得我胸口有点凉,缓一下就好。”
说着,三眼儿从飞机旋梯上走下来,站在地面上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看陈旭东、疯子他们几个,笑呵呵的说道:“走吧!”
刚走出出口,就见裴军、黑子站在那儿等着,冲陈旭东他们招手示意。
裴军、郑刚和三眼儿聊了几句,众人便一起上了车。
车里开了暖风,三眼儿坐到后座,脸色慢慢缓过来一些。
他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春城灰蒙蒙的街景,吐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再在医院待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
坐在副驾的疯子扭过头,打趣道:“真疯还是假疯?真疯的话,我让大哥给你办个证!”
“草!”三眼儿翻了个白眼儿,“你纯神经病,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疯子笑了笑,扭过头,没搭理他。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拐进平安镇那条熟悉的水泥路。
车停在三眼儿家门口的时候,已经两点多。
那扇黑色的木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绿色军大衣,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微微佝偻着背,正朝路口张望。
这老头就是三眼儿的父亲,没人告诉过他三眼儿重伤住院的事,所有人都瞒着他,只说三眼儿帮着陈旭东在外办事,一时回不来。
看见车停稳,老头动了一下,像是想往前迎两步,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车门打开,看着三眼儿从车里钻出来。
三眼儿站在车边,叫了一声:“爸。”
看见三眼儿从车上下来,老爷子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生硬:“回来了。”
就只有短短的三个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热络的亲近。
上一代人的父爱,好像都是这样。
明明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明明看见儿子回来,心里高兴得不行。
可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平淡的问候:“回来了?”
三眼儿的父亲也是个闲不住的劳碌命。
早前,从疗养院回来后,便终日无所事事,浑身不自在,总想着找些活计忙活。
后来,陈建国被磨得没办法,在今年四五月份的时候,被安排去了佘家沟煤矿看大门。
这份清闲的差事,老爷子却干得格外起劲,日日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赶往矿上,风雨无阻。
最让他舒心的是,矿上有食堂,早中晚三餐都能在食堂解决,不用自己开火做饭,省去了不少麻烦,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父子二人站在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聊了些家常琐事,便招呼众人进屋:“走吧,进屋坐一会儿,外面冷!”
陈旭东他们几个也没客气,跟着老爷子进了屋。
房间本来就不大,他们几个一进屋,就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上炕,炕上暖和!”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窘迫,招呼了一声,打开炕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盒中华,扔到炕上,“大伙儿抽烟。”
“叔,我们有!你就别忙活了!”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给众人发圈。
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暖壶,将扣放着的玻璃杯正过来,倒满水,放进托盘里,递到几人近前,“来,喝口水总行吧?”
“我正好渴了!”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端起水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钱贵他们几人也是如此。
老爷子坐在炕上,和三眼儿、陈旭东聊家常、聊生意,三人的聊天很尬,属于没话硬聊,直到聊到阿珠的时候,这种情况才得以好转。
一旁的陈旭东见状,直接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提起了三眼儿的终身大事。
老爷子见过阿珠几次,也听三眼儿说过这个疍家女。
性情温顺、踏实稳重的阿珠,很合老爷子的心意。
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他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心里早已认可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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