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下方的角斗场中，李瀛自然是听不见那些阴影之间的交流。
他干脆不紧不慢地从契约空间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在嘴里慢慢地嚼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片蠕动的观众席。
高台上那些阴影的沉默与波动，反而让他对自己关于这片异界的猜想更多了几分笃定。
他们似乎就像真正的观众一样，没法对这片角斗场做任何的干涉，哪怕自己如此挑衅他们，也毫无波澜。
这就说明，这片异界的规则并没有拥有那种无限伟力，它的逻辑是并不是固定的，甚至有些混乱。
那也就是说明这片看似不可撼动的天地，并非无懈可击。
可即便如此，李瀛心底也是没底，这种僵持的局面到底会持续多久？
总不能所有人就这么耗着，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虽然自己契约空间里的粮食几乎无限多，但台下其他觉醒者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饮水，总是有限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尖在通讯频道上轻叩了两下，随即对着所有觉醒者的公共频道呼道：
大家听我说——现在都沿着周边走动一下，仔细感受一下你们周遭的环境。
迄今为止，虽然这片紫色异界诡异莫测、变幻无常，但所有已知的攻略都离不开传送门这个核心。
我怀疑，我们眼前看到的那些所谓的‘胜利规则’，只不过是一道幌子，真正的传送门依然存在于我们身边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了一阵低沉的骚动，李瀛的话激起了众人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
他们之中本就有很多状态不佳的，一百场胜利的目标对于他们来说过于遥远，有人挂着队友的安危，有人担忧着自己的极限。
但此刻，他们都抓住了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纷纷照做。
一时间，看台上的人类众多觉醒者纷纷行动起来，沿着观众席的座位探寻着。
他们本来顾虑观众席上的其他异兽，然而当他们靠近这些异兽时，这些异兽纹丝不动。
它们没有平时异界中惯有的狡猾与诡异，一个个无比僵硬，甚至目光都不曾偏移半分，看起来像是齐齐听令于某个指令。
“寻阳引的指针变得更奇怪了。”
雪见千鹤的声音忽然切进频道，传给了所有人。
李瀛站在角斗场中央，看向雪见千鹤的方向：
“怎么个奇怪法？”
“指针虽然一直在转动，但转动的速度不均匀。”
她似乎在低头看着手中的寻阳引，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有些地方转得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有些地方明显放缓，几乎凝滞。而在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寻阳引完全停了下来。”
频道里有几秒的空白。
“完全停下来？”有人颤声追问。
“对。”雪见千鹤的声音紧了一瞬，
“就像……就像在正常的异界里，指针稳得一动不动，没有漂移，没有颤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根本没出问题。它是……完全准确的。”
雪见千鹤的话让其他觉醒者精神一振，疲惫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一旁的天池匡志听到这话，脚下的动作更是瞬间提速——他的身影在观众席不断闪烁腾挪，忽左忽右，像是一道残影。
若不是还需要稳定寻阳引、反复确认方向，他的整个人几乎都要被看不到。
“他们动起来了。”影枭君王的阴影微微倾斜，
“他们在找传送门。那小子把所有人都调动了。你被看穿了，杀戮。”
杀戮君主的阴影边缘泛起不稳定的涟漪，他死死盯着场下的李瀛。
“真是好胆量。”他开口道，嗓音低沉，
你打算怎么做？
时空君王饶有兴趣地问，阴影的轮廓歪了歪，
你的规则本就是利用漏洞编织出来的骗局，如今这个骗局被人当众戳穿，你的君王异界马上就要变成所有君王里最滑稽可笑的一个了。
“我会杀了他。杀戮君主的嗓音低沉，
“只要在众目睽睽杀死他，恐慌就会蔓延，所有人都会乱。冒犯观众者，消弭于无形。”
话音刚落，他伸出了一只手，角斗场上的天空瞬间染成血红色。
浓稠的红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像是一整片天空都被泼上了滚烫的血浆，连空气都跟着灼热起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杀戮，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会给……”
轮回君主焦急的声音响起，尾音还悬在半空，可他的话终究没有杀戮君主的出手快。
场上的李瀛瞬间感觉全身毛发战栗，某种可怕的东西锁定了他的灵魂。
视野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血色，连周围的看台和人群都模糊成了暗红的剪影。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像是逆流而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紧缩成一团。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亮黄色光芒吞没——
是影煞，他没等李瀛招呼，迅速杀死了与老狼缠斗的牛头人，让李瀛脱离角斗场。
几乎就在李瀛脱离角斗场的同一秒，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血色能量轰然炸裂开来，掀起狂暴的能量风暴。
碎石和尘土被卷上半空，砖石崩碎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在胸腔里炸响，连脚下的看台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呆呆望着刚刚所在地方此时所迸发的能量——
那片地面被轰出一个深坑，边缘焦黑龟裂，像被什么巨兽一口咬掉了一块。
“还被影煞给救了……李瀛喃喃自语，胸口起伏不定。
要不是刚才影煞出手迅捷，自己估计就会被那道能量波及，瞬间连渣都剩不下。
“你疯了？！”
看台上的轮回君王转向杀戮君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出手，是会将那几个主神提前吸引过来的？你自己不想活了，不要拉着我们几个跟你去死！”
不仅是轮回君王，其他所有君王在此刻都死死盯着杀戮君王，那一道道阴影虽无形无质，却透着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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