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官说:“我是复县西杨邱屯人,叫邱仁义,咱们是里城老乡啊。”邱仁义翻译给苏军少校听,少校让士兵给了爷爷一袋子黑裂巴,几瓶伏特加。
邱仁义说:“哈尔滨那边更乱,辽南已经解放,实行了土改,回老家去吧。”几个人决定回林甸,不知什么时候,车夫赶车走了。邱仁义又跑回来,告诉爷爷:“林甸方向有紧急情况,苏军正准备屠城,你们赶紧躲一躲。”
原来,七名苏军士兵赶着马车,从三合到明水县买生猪,几天未归。苏军派人寻找,在隆山大苇塘边找到他们的尸体,查明是被胡子所害。尸体上的生殖器全被割走,据说泡酒喝能大补,更让苏军无法容忍。经过侦察兵侦察,胡子们隐匿在林甸县城内。苏军司令官怒不可遏,从齐齐哈尔调来一个炮团,急行军来到林甸西门外,架起大炮准备屠城。胡子们不想连累全城百姓,死后落下骂名,差人给苏军送信,骑马朝南碱沟以东逃窜。几辆苏军坦克从林甸十字街“轰隆隆”开过,撵上胡子马队。他们用机关枪把胡子打成筛子,再用坦克碾成肉酱。
那车夫赶车走到半路,被苏军当成漏网胡子,用坦克炮轰成了天女散花。
正好有一趟火车进站,季霖庭不问去哪个方向,手里有钱就想花,立马追急去买票,被爷爷一大耳刮子扇回来。幸亏这个大耳刮子,否则不但南辕北辙,火车一过齐齐哈尔遭遇土匪袭击,被烧成一列框架。那天,方圆几里地之内的耗子和豆鼠子被烤熟,羊草被烤绝了根,满车乘客被烧成一堆堆灰烬。
坐上去哈尔滨的火车,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老酒糟”头一次见到火车坐火车,这摸摸那看看,希奇得要命,嘴里不住叨咕:“这大家伙一边抽烟一边放屁一边跑,得多少人在后面推着。”
火车一路向南,把爷爷的心也带回辽南老家。鲁一次郎死了,小日本投降了,有这工夫和盘缠,不如带全家回小西山。几年前,他死里逃生带领全家来到边外。这次出门,他是闲得难受吃饱了撑的。他越想越后悔越生气,想打退堂鼓又身不由己。他恨“老酒糟”恨季霖庭恨季淑清恨奶奶,只是不恨他自己
最后,他把账算到儿子头上,见面后绝饶不了他!
日本当局在战败之前,为了实现同化汉民族的阴险目的,强迫大批女人移民中国。日本战败之后,将领们只顾自己逃命。有的日本女人为了活命,不得不隐姓埋名嫁给中国农民,许多日本孩子被中国人收养。许多侨民直到苏军前来验收,才得到撤退消息。他们在撤退途中遭到土匪袭击抢劫、乱军奸杀等,死亡不计其数。最悲惨的是妇女儿童,他们被当成累赘,经常遭到自己人的杀害。
爷爷一行人正坐在去哈尔滨的火车上,在鸡西,十几名日本男人带领开拓团的五百多名妇女、儿童,也准备坐火车去哈尔滨转道回国。他们从居住地点走到鸡西麻山,为了甩包袱,谎称火车开了。他们说为了避免遭遇苏军全体覆灭,煽动全体女人采取“玉碎计划”。与其被苏军俘获受辱,还不如“玉碎”向天皇效忠。在麻山西坡,有的母亲绝望地先杀死孩子,然后自杀。有的女人下不得手,那些日本男人便“帮助玉碎”,用刀将五百多名妇女儿童残忍地杀死在山坡上,山中的小溪流变成红色。然后,这些日本男人坐上火车,去往哈尔滨。
那天,从四面八方逃到哈尔滨准备回国的大批日本侨民,乱糟糟地挤满火车站。苏联士兵在出站口把守,不知道为什么不开门放人。人们把行李就地一放,大人坐着,孩子躺在上面睡觉。爷爷一行人混在日本侨民中间,转不开身也下不去脚。过了好长时间,随着一阵铁链子“哗啦啦”响,大门终于打开,人们蜂拥着往外挤。几个持枪的苏军士兵把守在大门右边,几个警察把守在左边。
一个长的和掉毛公鸡一样的干瘦警察,手拿喇叭用公鸭嗓子沙沙地喊:“日本侨民从那边走!中国人从这边走!”人们争先恐后往外挤,几个人被挤散。
季霖庭随鸡西来的那伙日本人走了,被抢光身上的盘缠,还差点被杀。
“老酒糟”跟一个天仙般的日本娘们走了,刚出站台,被几个苏军士兵当作日本娘们的男人,差点被开枪打死。他扔了行李撒腿就跑,也跑丢了。
出了站台,爷爷发现季霖庭和“老酒糟”都没了,让季淑清坐在票房里长凳子上别动,他出去找人。他在外面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以为两个人回来了。
他进票房子一看,两个人都没回来,气急败坏无可奈何。我小哥哥能吃能睡抗折腾,被爷爷的样子逗的“咯咯”笑个不停。爷爷终于忍不住笑了,骂了句小西山话:“让你个小兔崽子折腾毁了!”季淑清抱着孩子一声不吭,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爷爷总算把季霖庭和“老酒糟”找回来,否则就随侨民去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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