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靠山公司的仓库彻底空了。
最后一箱蓝莓汁装上卡车发走后，李铁柱一屁股坐在仓库门口的水泥地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扯开领口，露出晒得黑红的脖子，喘着粗气道：“娘咧……总算赶出来了。”
王猛从办公室那边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沓新到的传真订单，脸上又是喜又是愁：“铁柱哥，天津那边又要追加五百箱……还有山东、河南……”
“追加个屁！”李铁柱直接爆了粗口，“机器都快转冒烟了！你看工人们，哪个不是熬得眼珠子通红？”
这话不假。加工车间里，女工们连续加班一个月，虽然有双倍工资，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有俩年轻姑娘站着都能睡着，被小梅发现后硬撵回去休息了。
赵卫国从车间出来，手里拿着生产报表，眉头锁得死死的。五月份实际产量比计划超了百分之五十，但订单量却是计划的三倍。缺口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这么下去不行。”他把王猛和李铁柱叫到办公室，“得想长远办法。”
“啥办法？”李铁柱灌了半茶缸子凉白开，“总不能把人都累死吧？”
“建分厂。”赵卫国吐出三个字。
办公室静了一瞬。
“在哪儿建？”王猛问。
“邻县。”赵卫国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靠山屯往南五十里的地方，“这儿，黄榆县。我打听过了，他们那儿山地多，也产蓝莓、蘑菇，但没形成产业，老百姓光靠种地，收入低。”
李铁柱皱眉：“那不得从头开始？设备、工人、技术……”
“设备咱们可以分一部分过去，工人当地招，技术派人教。”赵卫国显然已经考虑过，“最重要的是——采取‘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
他详细解释：公司提供技术指导、统一收购标准、负责销售；农户按照标准种植养殖，产品由公司包收。分厂负责初加工，精加工和包装还在靠山屯总部。
“这样既解决了原料问题，又扩大了产能，还能带动邻县农民致富。”赵卫国说，“一举三得。”
王猛眼睛亮了：“这法子好！咱们在黄榆县建基地，还能享受当地的招商引资政策，说不定有税收优惠。”
李铁柱还是有些顾虑：“那……咱们的技术不就外传了？”
“核心的还在咱们手里。”赵卫国说，“比如蓝莓汁的配方、林蛙油的提取工艺。种植养殖的技术，教给农户对咱们有利——他们种得越好，咱们原料质量越有保证。”
小梅从财务角度算了笔账：在黄榆县建分厂，初期投入大概二十万，包括设备、厂房改造。但如果自己扩建同等规模的生产线，至少需要三十万，还不算原料成本。
“而且能快速投产。”小梅说，“利用现有厂房改造，比新建快。”
事不宜迟。第二天，赵卫国就带着王猛去了黄榆县。县里主管乡镇企业的副县长姓马，听说靠山公司要来投资，亲自接待。
马副县长四十多岁，说话干脆：“你们公司我知道，央视广告都上了！能来我们县投资，欢迎！”
实地考察了几个乡镇后，赵卫国看中了靠山乡——名字都带靠山，缘分。这乡有个废弃的农机站，院子大，厂房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完好，改造起来快。
“就这儿了。”赵卫国拍板。
谈判很顺利。黄榆县给出优惠条件：三年免税，土地无偿使用，帮忙协调贷款。作为回报，靠山公司要承诺优先招收本地工人，收购本地农产品。
协议草案拿回靠山屯，董事会连夜开会。这次争议不大——实在是被订单逼得没辙了。
刘老歪抽着旱烟说：“我这把老骨头是跑不动了，但能派几个徒弟过去。”
孙大爷点头：“是该往外走了。老母鸡抱窝，还知道把小鸡崽往外撵呢。”
六月上旬，协议正式签订。赵卫国在靠山屯挑了八个技术骨干，由李铁柱带队，去黄榆县建分厂。陈明主动请缨：“我跟去，负责技术指导。”
“你行吗？”赵卫国问，“那边条件可艰苦。”
“我本来就是学这个的。”陈明推推眼镜，“在屯里学了三年实践，该独当一面了。”
分厂建设如火如荼。李铁柱带着人修厂房、装设备，陈明带着农业局的技术员下乡，给农户做培训。第一场培训在靠山乡的村委会大院里，来了百十号人。
陈明在黑板上画图，讲蓝莓种植要点：“咱们黄榆县的土质偏酸，适合蓝莓生长。但要注意排水，不能积水……”
底下有老农嘀咕：“这后生看着文绉绉的，能种地吗？”
陈明听见了，也不恼，走下讲台：“大爷，我陪您下地看看？”
还真去了。在地里，陈明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周围环境，说：“您这块地东边低，容易积水，得挖条排水沟。另外，蓝莓喜光，西边那几棵树得修修枝。”
老农将信将疑，但按他说的做了。半个月后，那块地的蓝莓苗长得明显比别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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