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额角那层未干的冷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万年冰山般的伪装。虽然他只是瞬间的失态，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但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了巨大的涟漪。
姜玄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这位以铁面无私、绝对服从着称的司法天神，其内部远非铁板一块。那只代表绝对理性的机械义眼，或许不仅是工具，更可能是枷锁。
夜色更深，灯笼的光晕在结界扭曲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朦胧。院子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羲和不再瘫着，而是坐直了身体，眼神警惕地在杨戬和我之间逡巡。小桃添炭火的动作更加轻手轻脚。连金乌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直播设备抱得更紧，一双鸟眼滴溜溜乱转。
压抑的寂静中，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我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那枚藏在藤箱深处的青铜核心碎片的冰凉形成奇异对比。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杨戬的“耐心”是有限的，而地窖里的“嘎吱”声，仿佛永无止境的倒计时。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杨戬身上。他依旧闭目倚树，但呼吸的频率似乎比之前略微急促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下，却难以完全掩盖。
机会或许就在眼前，在他内部系统出现波动的这一刻。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向了烤架。炉火因为无人照料，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块散发着余温。
“火快熄了。”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我拿起炭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块，将它们重新聚拢，又夹起几块新炭，作势要加入。
但这个动作，只是一个掩护。
就在我弯腰，身体挡住杨戬大部分视线，炭夹即将触及炭火的瞬间——
我暗中将一缕极其精纯、几乎与炭火能量完全融为一体的天衡印灵力，如同蛛丝般悄无声息地弹出，目标并非炭火，而是——杨戬额头那条暗银色的金属抹额！
这缕灵力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丝毫杀气，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极其轻微地共鸣和放大抹额之下，那可能存在的不稳定能量波动！
这是我的一次豪赌！赌他的机械义眼刚才的异常并非偶然，赌其内部存在某种不稳定的冲突或损伤！
灵力丝线精准地触碰到了抹额边缘。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杨戬依旧如同石雕。
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判断错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滋……咔……”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从抹额下传出！仿佛某种精密的电路发生了短路！
杨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那双墨色的天然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骇与痛苦！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竟然有细微的蓝色电火花迸射出来！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将军！”那六名天兵瞬间被惊动，眼中的蓝光暴涨，手中的束缚权杖立刻抬起，但它们的系统似乎无法判断当前状况属于“内部故障”还是“外部攻击”，一时间僵在原地，发出混乱的程序错误提示音！
羲和“嚯”地站起身，金瞳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小桃吓得捂住了嘴。
金乌直接炸了毛，像个小金球一样滚到了桌子底下。
“就是现在！”我知道机会转瞬即逝！我放弃了对炭火的伪装，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缕连接着抹额的灵力丝线上，天衡印的光芒在我掌心流转，不再是模拟，而是全力解析和干扰那股失控的能量波动！
“杨戬！控制它！”我厉声喝道，声音带着法则的共振，试图穿透他的痛苦，“那不是你的意志！是植入物在反噬！”
杨戬跪倒在地，身体蜷缩，额头抹额下的电火花越来越密集，甚至冒起了缕缕青烟！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墨色的眼眸中，理性与某种狂暴的指令正在激烈搏斗！
“权……限……冲突……！”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时而冰冷电子化，时而带着人的痛楚，“核心……指令……不可违抗……玉帝……”
玉帝！他亲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有不可违抗的指令！只有被设定的程序！”我加大灵力输出，天衡印的青光如同手术刀，试图切入那混乱的能量流，“你的本能呢？你作为司法天神，守护三界公正的本能在哪里？！”
我的话语，混合着天衡印的法则之力和姜玄残留意念中带来的关于“真相”的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向杨戬意识深处那被封锁的区域！
“守……守护……”杨戬的嘶吼声中，那属于“人”的部分似乎挣扎得更加剧烈了，“但……法则……数据……错误……归墟……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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