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停歇。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宿舍那扇不算干净的窗户，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那张在昨夜的狂风暴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时都会散架的单人床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嘉泽半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他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女人。
洛冰睡得很香，很沉。
大概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吃饱喝足的流浪猫，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里。那张总是带着倔强和英气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全然的依赖和安宁。
她的长发如同一匹黑色的丝绸，散乱地铺在他的胸口，有几缕甚至调皮地缠上了他的手指。她的一只手臂还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抓着他的手臂，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带给她无尽痛苦又带来无上救赎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嘉泽的眼神有些复杂。
昨晚那一战，对他来说，简直比当年在大秦率领铁鹰锐士，硬撼匈奴三十万大军还要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
以他百炼真元淬炼过的肉身，别说一夜，就是大战三天三夜也不会感到丝毫疲惫。
那种累，是来自心神上的消耗和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
但奇怪的是，在极度的疲惫之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是的，圆满。
一块一直缺了一角的拼图，在漂泊了很多年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块遗失的碎片，被完整地拼凑了起来。
虽然这块拼图的材质和色泽，与他记忆中的那块不尽相同，但那形状，那大小，却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李嘉嘉缓缓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因为强行压缩而狂暴不安，怎么也压不住的百炼真元，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是脱缰的野马，而是一群被驯服的绵羊，温顺地，有秩序地缓缓流淌着。
而且，在气海的中央，发生了质变。
原本充斥在整个气海中的，浩瀚无边的云雾状真元，现在已经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凝聚成了一汪浅浅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泽的水潭。
那水潭中的每一滴液体，都蕴含着比之前一整团云雾还要精纯，还要恐怖的能量。
液化了。
那个困扰了他大半个月，让他数次冲击未果，甚至在昨夜差点让他走火入魔的修炼瓶颈，那个小小的关口......
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他与洛冰的疯狂纠缠中，在他彻底放弃抵抗，接受这份情债的瞬间......
破了？
李嘉泽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即便以他三千年的城府，此刻心头也只剩下“无语”两个字。
‘这算什么？’
‘双修？采阴补阳？’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那些在他年轻时看过的，早已被证明是无稽之谈的志怪小说情节，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这不是简单的阴阳调和，更不是什么采补之术。
他仔细地感应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更加精纯的力量。
他发现，这种力量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温度。
是一种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一种人味儿。
‘原来如此。’
李嘉泽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在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明白，之前那个关口为什么一直过不去。
那个关口，缺的不是能量，也不是修炼的技巧。
缺的是——心境。
他这一世重生以来，不，是自从阿柔死后，他这数千年来的每一次重生，都一直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神明。
他刻意地，甚至可以说是病态地压制自己的情感，不想沾染任何因果，不想再欠下任何情债。
这种心态看似超脱，实则是一种逃避。
他在逃避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而百炼真元的压缩，本质上是生命层次的进化，是人向着神的跃迁。一个不完整的生命，一个连自己的情感都不敢正视的生命，一个连人都做不完整的生命，又怎么可能完成完美的进化？
盖一栋万丈高楼，地基都没打全，甚至故意空出了一块，那楼又怎么可能盖得高？迟早是要塌的。
他的每一次涅盘，或许就是因为这不完整的心境，导致了力量的失衡，最终使得“高楼”崩塌。
而就在刚才。
当他放弃抵抗，接受了洛冰，也等同于接受了那个一直在心底深处折磨着他的，阿柔的影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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