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结束那天,姆昆迪亲自来验收。他在鸡舍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消毒记录,终于点了点头:“合格。”
李朴站在旁边,脸色平静,没有说话。他看着空荡荡的鸡舍,心里一片茫然。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的景象,两万只鸡在鸡舍里奔跑、啄食,充满了生机。
而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片死寂。
姆昆迪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李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情绪。但你要明白,规矩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你这次配合得很好,以后你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李朴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姆昆迪走后,李朴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悲伤和失落只是暂时的,日子还要继续,养鸡场还要重建。
李朴看着姆博韦连日来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地让他休息一周,好好调整一下。
可姆博韦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老板,我不累。我想早点把鸡养回来,把咱们损失的,都赚回来。”
李朴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姆博韦,鸡没了,可以再养。可要是人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垮不了。”姆博韦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一股韧劲,“我身体好得很,只要能把鸡养好,再累都值得。”
李朴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好点了点头:“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每天必须休息够八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熬夜,我就扣你工资。”
姆博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老板,你扣不了我的工资!我保证,每天睡够八小时,到时候比谁都能干!”
看着姆博韦脸上久违的笑容,李朴心里的沉重,也减轻了一些。
一个月后,新的一批雏鸡,终于进场了。
一万五千只,都是从南非空运过来的优良品种,比之前的鸡抵抗力更强,生长速度也更快。
姆博韦带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雏鸡从箱子里抱出来,轻轻放进提前消毒好的鸡舍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新生儿。
李朴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在地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一点。
李桐走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能成。”
李朴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嗯,肯定能成。”
“这次的损失,算下来一共多少钱?”李桐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李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直接损失差不多一千万先令,加上消毒、清理、重建的费用,一共大概两千万。”
“两千万……”李桐低声重复了一句。
李朴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坦然:“总比彻底完蛋强。只要人在,产业园在,就有机会。这批鸡养好了,年底就能把损失补回来。”
李桐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你倒是想得开。”
李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不开也得想。不然,怎么对得起跟着咱们干的人。”
那天晚上,李朴特意请姆昆迪吃了顿饭。
不是为了求他办事,也不是为了抱怨,只是单纯的感谢。
感谢他坚守规矩,没有徇私枉法,也感谢他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方向,让他不至于在迷茫中越走越远。
饭桌上,姆昆迪喝了一口酒,看着李朴,语气真诚:“李先生,谢谢配合工作。”
李朴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配合是应该的。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定了,就该遵守。如果因为我一己之私,让疫情扩散,连累更多人,那就太不应该了。”
姆昆迪笑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很多人都这么说,但真到了利益面前,就不是这么做的了。有的人会找关系、送厚礼,有的人会偷偷藏起活鸡,有的人甚至会暴力抗拒检疫。”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里满是赞许:“我说要杀鸡,你就杀了;我说要消毒,你就彻底消毒;我说要封锁,你就严格封锁。不吵不闹,不找借口,也不徇私。”
姆昆迪看着李朴,语气郑重:“以后,你这边有任何事,不管是养鸡场的检疫,还是其他方面的问题,随时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李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姆昆迪先生。”
吃完饭,李朴回到家的时候,小鱼还没睡。
看见李朴进来,小鱼立刻张开胖乎乎的手臂,兴奋地大喊:“爸爸!爸爸回来啦!”
李朴快步走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小鱼的小脸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她搂着李朴的脖子,把小脸往他脸上蹭了蹭,小声问:“爸爸,你去哪了?好久好久都没陪小鱼玩了。”
李朴的心里一软,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爸爸去办事了,办完事就回来陪小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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