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绝执行任务，那么我就只能尽量薅羊毛。
我只有两个要求：科目解说词我说了算，不能是个处长就来叽叽歪歪，科目负责人可以提意见，但是最终决定权在我手上，这是要权；协调厅宣传处事业编柳方过来，我需要他当助手，这是要人。
对于人员这一点，陈小小答应得很爽快，他说大演练是当前全省公安第一任务，一切以服务演练为准；至于解说词的修改权，他说能不能商量一下，要多听取大家的意见嘛。
我坚决拒绝。
我说，处长级别的人，哪怕他是文豪，也千万不要来打搅我。
这可不是我小题大做，更不是我骄傲自大，这是底层文字工作者的难处。
以前我在局里当联络员的时候，写个简报，武松说要“拔高站位”，加一堆政策术语；李魏又嫌太晦涩，要“接地气”删得只剩大白话；朱节俭、诸刚烈、韩一筱各有各的意见，改到第五稿，最后水云天局长说还是第一稿最实在，改来改去，一切回到最初，花费的精力打水漂。
没有搞过文字工作，真不晓得这里面的难处。文字这东西只要词能达意就行，可有的领导偏偏要在这上面找存在感，无聊至极。
解说词这种东西更要命，每个支队负责人都觉得自家科目是重头戏，你说搏击对练要突出“拳拳到肉的实战感”，他非要加“铁血硬汉”的抒情词；你说楼房攻坚要讲“3秒垂降的效率”，他硬塞“神兵天降”的夸张比喻。要是没个拍板的权力，今天这个处长改两句，明天那个支队长提意见，最后改得面目全非，出了问题还得我背锅。
底层写材料的，就是夹在过路人马中间的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功劳是领导的，锅永远是自己的。
在这方面不坚持，我会害死自己。
陈小小见我坚持，想了想我说的是“处长不能提意见”，那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他是厅长级。
事情安排完，陈小小背着个手起身出门，陈秘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朱铭眼神里满是向往，李婷则面无表情地和我走在最后。
电梯到了，我们恭送领导下楼。
“李婷你不去吗？”进电梯站定之后，陈小小诧异地问李婷，为什么不去。他还批评我们说，服务也是生产力，给领导搞好服务、跟三文县委的同志聊得愉快，我们工作也能更顺畅嘛。
三文是地主，确实我们有许多仰仗。
“大姨妈来了，不方便。”李婷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石破天惊，她用最直接、最直白的语言说出她不参加饭局的理由。
我的姐姐，好歹也是处级干部，你能不能换个词，诸如“身体不舒服”“特殊时段”这种。
陈小小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所以他看着朱铭说：“那也好，老朱你跟我走，周文海那小子是个酒缸，刚好跟你有一拼。”
朱铭开心得嘿嘿笑。
电梯下楼而去。
领导走了，我看着李婷，问她：“姐，你也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
谁想，李婷睁大眼睛，她眼汪汪地看着我：“元亮啊元亮，我现在是你的人呢，你居然打算抛下我不管？”
按照陈小小的安排，十个抽来的现场解说，生活归李婷管，工作归我指挥，我们现在还真的是搭档。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李婷就是我的人啊。
但是，我终究拗不过李婷，由她开车载着我前往杨高峰订饭的地方。
李婷是个很讲究的人，她开的是一辆马五，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且车里还有女人独特的香味。
“明明只是个处级岗位，还端着厅长的架子。”这姐们一上车就吐槽陈小小，说了一大通的牢骚话。
“嘴上说是喊我去服务领导，实际就想我服务他呗，趁着醉酒摸两把，最好酒后服务到床上去。”我这才发现，李婷这娘儿们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讲起事情来一点都不遮遮掩掩。
面对她如此犀利的问题，我都不晓得咋接话。
“元亮你不要觉得我粗鲁，我的人设就是这样的。”李婷也知道我的尴尬，她反倒自我介绍起来，她说她恋爱无数，但是至今仍然单身，主要是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她不喜欢，一直错过，现如今四十多岁了，也就再没有结婚的心思。
她用她最喜欢的电视剧《武林外传》来打比方，说她就是里面的那个祝无双，明明条件还不错，可就是找不到对的人。
所以，就随遇而安。
“有好处就跟权力打一场友谊赛，见到心动的帅哥就打一场愉悦战。”李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问我：“元亮你不会因此看不起姐吧。”
我还真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更没有看不起谁的资格，人活这世上，有千万种活法，谁都没有资格指责谁。
我身边不也有那么一位吗，李妍妍同志好像过的也是李婷这样的生活。
之前我一直以为，李婷就一花瓶，生活糜烂到不行，所以被称为省厅“四大集邮女”，现在才知道，她也有她的难处，她也有自己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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