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玻璃，S7冰柜室内的冷气仿佛有了实体，像无数双冰冷的手，试图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陆远没碰任何实验样本，更没打算在这鬼地方生火做饭，他只是像个刚在路边摊吃完宵夜的老板，随手将那口乌黑的玄铁锅推到陈博士面前。
“你不是想研究幸福是什么吗？喏，给你三天时间，”陆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回响，“用你那些高精尖的仪器，好好测测这口锅。不过我得提醒你，它脾气有点怪，只认会做饭的人。”
陈博士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NPC。
他的研究，他的理论，他前半生的心血，刚刚被一碗冷冻浓汤彻底干碎。
此刻，他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冰冷的锅沿。
就在指尖与玄铁接触的刹那，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闪过。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浓度‘求知欲’信息素！】
【系统判定中……】
【恭喜！潜在功德源已激活，请宿主尽快引导转化！】
陆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反派”气质：“别急着发表科学论文，也别想着拆了它。先用你那智商超过180的脑子好好琢磨琢磨，你那个天才师兄赵无盐，到底为什么要跑路。”
话音刚落，陆远掌心那只有他能看到的全息地图上，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金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标记名称正是“赵无盐私人疗养院”。
紧接着，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在金点上方浮现，开始无情地跳动：【23:59:47】。
走出S7实验室，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拐角，凌霜的身影如一道清冷的影子，斜靠在墙壁上，手中的长剑依旧没有归鞘，剑刃反射着应急灯的幽光。
她看着陆远，眉头微蹙：“你就这么把他和锅都留下了？他可是这里的最高权限，万一他选择重启整个‘幸福样本库’系统，或者干脆把锅给格式化了呢？”
陆远正低头用一块干布擦拭着锅底的一点焦痕，那是之前强行烹饪记忆留下的印记。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一个只相信数据的科学家，如果不是被现实逼到绝路，是不会抱着一碗冷汤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的。他现在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味道，是刻在DNA里的，别说抽干灵魂，就算把人扬了都留得住。数据是冰冷的，但饭是热乎的，他现在需要想明白这个。”
正说着，一直跟在后面的小豆子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手里攥着一张从垃圾桶里偷偷捡出来的实验日志残页，纸张被水浸过，皱巴巴的。
陆远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一行用红笔潦草写下的记录，字迹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B型脑波抑制剂临床三期报告：注射后，目标对后天形成的所有味觉记忆清除率高达98.7%……重大发现：‘母亲喂饭’场景的原始味觉记忆残留概率，接近100%。”
陆远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家伙，这帮人为了搞研究，连人类最根本的本能都算计进去了？这是在做科研，还是在挑战生物进化史？”
深夜，暴雨渐歇。
城市废弃的地铁站成了他们临时的藏身处。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陆远摊开那张情绪地标全息图，七座城市的金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各自闪烁。
唯独那个代表疗养院的金点，信号极不稳定，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马赛克给糊住了，时隐时现。
一直沉默的刀疤陈，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开口了：“我以前跟过一个任务，那边有‘静默场’，军方级别的电磁屏蔽，能把所有信号都压成心电图直线。想打电话进去？还不如指望用爱发电。”
“那就不打电话。”陆远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
他划开系统商城界面，看着刚刚从陈博士那里“激活”得到的一小笔功德点，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件看起来土得掉渣的单向道具。
【灶引香灰】：一次性消耗品。
可短暂模拟并放大指定区域内曾经发生过的，最为强烈的共感情绪，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无法被物理或电磁手段屏蔽的“味道”。
陆远抓起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撒进已经擦得锃亮的玄铁锅底，动作像个准备跳大神的萨满。
“既然他们怕味道传播，怕记忆复苏，那我就让‘家的味道’自己长出腿来，翻墙跑进去。”
凌晨两点，疗养院外墙下方的阴影里。
一辆怎么看都像是卖手抓饼的小吃车被悄然支起。
陆远没放油，没开火，锅里空空如也，只有那撮神秘的香灰。
他将手掌覆盖在冰冷的锅底，闭上眼睛，低声吟诵起来，与其说是咒语，不如说是一段段零碎的记忆独白。
“用我爸当年藏在铝饭盒最底层，怕我吃不饱的那个卤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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