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抬起头，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焦躁、迷茫的脸。然后，他说出了一句简单却石破天惊的话。
“他们想开门，我们就先进去。”
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的寂静。
王胖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看陆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满心想着大干一场的雷动，彻底被这个思路搞懵了。进去？进一个高维监狱去直面一个神明级的怪物？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陆渊补充道，声音平静无波。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过了好几秒，才有人真正开始思考它。
然后，一道光在赵千讯眼中亮起。那绝望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技术崇拜。
“顺风车……”他喃喃自语，话语因极致的领悟而颤抖。“搭他们的顺风车！”
他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全息界面上带出残影。“我明白了！他们校准空间信道，会在最后一刻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洪流，用来冲开‘监狱’大门！这道洪流本身就是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路’！”
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纯粹的技术狂热。“我们可以！理论上可以！我们可以将‘镇远号’作为载体，搭上这趟能量快车，直接突入【静滞之海】的内部！”
其他人呆呆地看着他，心情在恐惧与一丝荒谬的希望之间剧烈摇摆。
“这次航行，比上次去法国庄园要危险亿万倍！”赵千讯完全不在乎危险，他沉浸在这项伟大技术挑战的美感之中。“我们需要‘镇远号’这艘船，孙长庚的罗盘作为‘航标’，指引我们在概念空间中的方向。山本一夫的勾玉，就是这片未知海域的‘航图’！”
他顿了一下，那股狂热的劲头稍稍回落。“但是……还缺一样东西。最关键的一样。”
“缺什么？”韩清追问。
“一个‘锚’。”李菁替他回答，神色凝重。“一个概念之锚。根据我的分析，【静滞之海】是一个‘万物终结’与‘存在分解’的规则领域。任何物质、能量，甚至概念，进入那里都会被分解为无。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在概念层面上，承受住这种‘分解’规则的‘锚’，否则‘镇远号’会在进入的瞬间就彻底消失。”
一个锚。
一个能抵抗宇宙终极分解规则的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渊那些收藏品上。控制低级权限的【指挥家的面具】，蕴含无尽生机的【盖亚之种】，代表绝对执行的【孙大志的子弹】。究竟是哪一件S级奇物，拥有对抗宇宙湮灭法则的力量？
陆渊的手动了。
它越过了发光的种子，越过了银色的面具，也越过了黄铜的子弹。
最终，他拿起了那件最不起眼，最没有能量波动的物品。
一枚锈迹斑斑，刻着铁十字的勋章。
老海因茨的勋章。
“这是……”王胖子一脸困惑。“一枚勋章？”
“它的概念是‘荣誉战败’。”陆渊简单地解释。
众人一愣。
“战败？”雷动无法理解。“我们需要胜利，不是战败！”
“进入一个‘万物终结’的领域，其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战败’。”李菁瞬间通透，身体因这绝妙的逻辑闭环而微微颤抖。“它不会去抵抗‘分解’的规则，它会去‘拥抱’它！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战斗的终点，接受失败！这是完美的‘概念之锚’！”
赵千讯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他一把抓过罗盘、勾玉和勋章，动作快得惊人。
“我来链接！将所有概念核心接入‘镇远号’的投影中枢！”
他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工作着，将数据流与能量管道编织进空气中那艘若隐若现的古老战舰投影。
罗盘嵌入。战舰的航行灯明灭了一下。
勾玉融入。战舰的轮廓变得清晰，锈迹斑斑的船身上仿佛浮现出未知海图的纹路。
然后，赵千讯拿起了那枚陈旧的勋章。
他将它按进了中央核心的最后一个插槽。
咔。
一声轻响。
在【老海因茨的勋章】被接入的瞬间，整艘悬浮于空中的幽灵船，没有发出胜利的轰鸣。
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悲凉的哀鸣。
呜——
舰船的‘概念’，在这一刻，开始偏移。
它不再是承载着百年怒火，执着于‘抵达’的复仇之舰。
它开始向着‘终结’，向着一场注定的、光荣的最后一战滑落。
船体表面，那坚不可摧的百年锈迹上，悄然浮现出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道细微的裂痕，是第一道，却绝不是最后一道。
咔嚓。
又一道裂痕在“镇远”号锈迹斑斑的船身上浮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整艘幽灵船的概念正在被【老海因茨的勋章】所扭曲，从一往无前的“复仇”，滑向注定悲壮的“终结”。
它还没有启航，就已经预见了自身的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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