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哑哑的。
陈默摇了摇头。哑巴转过身,扛着那袋药品走进了黑暗里。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被浪花声吞没了。陈默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在走,背着那袋能救很多条命的药,穿过废墟,穿过战壕,穿过那些还在坚守的阵地,走到方先觉的指挥部里,走到那些需要这些药的人面前。
他在码头上站了片刻,转过身,走上台阶。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那些银光随着波浪晃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怎么也拢不到一块去,像这个时代里所有人的命运。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楼里很安静,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一明一暗地闪着,把墙上的影子切成一截一截的,像被人铰碎的黑绸子。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烟盒,捏扁了,扔进纸篓。没有烟了。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包新的,拆开,抽出一根点上。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着,照着他的脸。
哑巴是组织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在武汉知道的,是在那个培训班里就知道了。哑巴不爱说话,但他的手会说话。他的手会告诉你他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放松,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说实话。他的手从来没有骗过陈默。
哑巴现在是军统衡阳站的站长。这个身份不是他自己选的,是组织安排的。军统需要人,组织需要人在军统。他在那边做他该做的事,在这边也做他该做的事。两条线,一个目标。
陈默把那根烟抽完了,掐灭,把烟头扔进纸篓。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石灰是新刷的,白得很扎眼。他盯着那片刺目的白,想起了那些药瓶在掌心里的触感,凉的,圆的,光滑的。每一瓶药都能救一条命,也许两条,也许更多。他不知道那些药能救多少人,他只知道衡阳守军还在守,还在打,还在用血肉之躯挡着六万日军的轮番进攻。他们需要药,他就给他们药。他们需要子弹,他就给他们子弹。他能给的不多,但他能给的他都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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