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奥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苏清浅正偏过头看着窗外，神色平静。谭啸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吉奥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了一下。
车子最终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不高，三层，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在阳光下发着暖融融的光。门口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棕榈树，门廊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的木质招牌，烫金字体在正午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吉奥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替苏清浅拉开车门。谭啸天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车尾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故意慢了半拍，刚好卡在吉奥和苏清浅之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一道缝隙。
吉奥侧身让路的动作很自然，但谭啸天注意到他在侧身的时候，嘴角那抹笑容的弧度收了一瞬，然后才重新铺开。
三个人走进餐厅。大堂里光线柔和，深色木质地板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来到尽头的宴会厅。门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宴会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四张桌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厅内，每一张上面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色的餐具和擦得锃亮的高脚杯。但仔细一看，桌子的材质有区别——靠窗的那张桌面是大理石的，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旁边三张都是深色实木的，虽然也擦得干净，但档次一眼就能分出高下。
苏清浅的目光在那几张大理石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吉奥走在前面引路，侧过身对着主桌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清浅，这边坐。”
主桌只有四个位置。苏清浅在主位坐下，谭啸天在她左手边坐下。吉奥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来，拉开椅子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像是练习过很多次。剩下一个位子靠外，留给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棕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吉奥介绍道：“这位是分公司的副总，茱莉亚。来公司三年了，主要负责北美市场的渠道运营。”
茱莉亚站起来微微欠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东大语说了一句“苏总好”，发音生硬，像是临时学的，但态度诚恳。
苏清浅点了点头：“辛苦了。”
茱莉亚重新坐下，目光和吉奥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谭啸天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茱莉亚的目光在吉奥脸上停了一拍，嘴角那抹笑容的弧度微微深了一些，而吉奥回看她的方式，不是上司看下属该有的那种坦荡，更接近于一种带着底气的、心照不宣的对视。
谭啸天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把那个眼神的细节收进心里，没有出声。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凉菜，醋溜海蜇皮拌黄瓜丝。第二道是热菜，清炒时蔬。第三道端上来的时候，吉奥微微侧身介绍：“这是佛跳墙，主厨按东大做法熬了一整天。”瓷盅盖子掀开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散开，汤色金黄，能看见里面鲍鱼、海参、花菇和火腿片的轮廓，摆盘精致讲究，每一道菜都透着砸了心思的痕迹。
但苏清浅每道菜都只是夹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便不再动第二筷。她搁筷子的时机很讲究，刚好卡在别人还没注意到她已经停下的节点上，既不失礼，也没有勉强多夹一口的意思。
吉奥的目光在她面前的碟子上停了一下，碟子里只浅浅地落了一小块鱼肉，边角还保持着完好的弧度，像是没被筷子真正碰过。他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菜不合口味吗？要不要让厨房换几道别的？”
“挺好的。”苏清浅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就是不太饿。”
谭啸天在旁边埋头吃着自己那盘清炒时蔬，一块接一块，夹得稳稳当当，节奏匀称，没抬头看任何人。吉奥端着酒杯的目光在苏清浅的碟子上掠过，又落在谭啸天身上，然后移开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吉奥放下酒杯，侧过头，朝茱莉亚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下巴，角度很小，像是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信号。
茱莉亚立刻端起酒杯站起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排练过的流畅，从起身到端杯到开口，一气呵成：“苏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些年对分公司的支持，也感谢您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我东大话说得不好，您别见笑。”她的东大语发音还是有些生硬，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清浅端着那杯茶，目光在茱莉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她没有急着喝，而是微微抬高杯沿，目光扫过整张桌子：“分公司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些年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吉奥和茱莉亚，把这边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敬大家。”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多不少，刚好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吉奥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跟着喝了一口。
茱莉亚杯中的酒喝得见底，重新坐下的时候，目光在吉奥的方向停了一拍。谭啸天把这一瞬的交流收进眼底，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菜。
苏清浅端着那杯酒，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平稳而郑重，像在做一个简短的工作总结：“分公司的每一项数据、每一笔订单，都离不开你们的付出。我相信在吉奥的带领下，北美这边的发展不会止步于目前这个规模。”她顿了顿，目光从吉奥脸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又转回众人身上，“大家辛苦了，这杯酒，是我替东大国总部的所有同事敬你们的。”
她说完，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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