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宸子醒来第一句话：“谁在煮屎？”第二句话：“不对——是虚无。比屎麻烦多了。”
通讯官的发现纯属意外。
他在整理断联通讯记录时，只是为了清理存储空间——玉京号的通讯缓存只有那么点大，存了太多垃圾数据会影响系统运行。林星澜那段充满杂乱的警告他已经听过几十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内容：尖叫、杂音、断断续续的词汇，像是有人隔着整个宇宙在喊话。他本来打算直接删掉。
但他手滑了。
鼠标滚轮往下多滑了两格，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音频轨道出现在降噪软件的二级界面上。它藏得太深了——不是被加密，而是被埋在一层又一层杂音底下，像是有人故意用白噪音盖住了什么。
“奇怪。”通讯官嘀咕了一声，点了播放。
前三十秒，什么都没有。然后——
“……他们在星墟。”
声音清晰得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后。通讯官猛地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喂养。不要……千万不要……共鸣……”
他按下暂停键，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主要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段话的时间戳。不是四年前。是十六天前。
林星澜还活着。
她在星墟深处。
她在警告他们。
陆远航在接到报告后的五分钟内出现在通讯室。又过了十分钟，陆衍之、赤松子、黄龙真人全部到场。最后一个到的是广宸子——被黄龙真人用一壶灵酒的气味从沉眠中硬生生熏醒的。他老人家披着毯子靠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刚浆洗过的床单，嘴里还含着一块补充灵力的仙石，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放。”陆远航说。
通讯官重新播放了那段降噪后的音频。所有人都听完了。沉默持续了很久。
“十六天前，”陆衍之打破沉默，语速很慢，像是在拼一块拼图，“她发出了一段被隐藏的警告，而不是求救。没有坐标，没有处境描述，只有‘喂养’、‘共鸣’、‘不要’三个词。她在警告我们——不是她自己需要帮助，而是我们正在面临某种危险。”
“她的信号源定位在哪里？”陆远航问。
通讯官调出频谱分析图，指向一片被标注为红色禁区的区域。那片区域位于星墟地图的腹地，距离玉京号约两百公里，周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异常警告——宋知行提供的地图上，那一片被标记了七个红叉，每个红叉旁边都写着“极度危险，科考队未进入”。
“信号源在这片禁区的核心。如果坐标没错，她就在那里面。”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陆晚星问。
“有可能，”黄龙真人揉了揉眉心，“但更有可能的是，她确实被困在那里。虚无教廷抓了她，但不杀她。为什么？一个四年前的舰长，知道的情报早就过时了，留着能有什么价值？”
“诱饵。”赤松子罕见地收起了所有玩笑语气，认真得不像他本人，“不是诱我们，是诱道子。虚无这玩意儿饿了几千万年，忽然闻到本源的味道，不得疯了一样扑上来？它能感应到，但是它不能直接定位——因为它没有‘眼睛’。它需要有人告诉它：‘那孩子在这里’。而那个人——”
“是林星澜。”陆衍之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星墟深处。黑色共鸣晶矿洞。
这里没有光。不是被遮住了，而是光本身拒绝进入。任何光子抵达这片区域的边缘都会被一种不可见的力场扭曲、偏折、最终吞噬，像是被吸入了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洞壁上的黑色晶石在绝对黑暗中散发出一种“比黑暗更黑”的存在感——如果闭上眼睛，反而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那是一团致密到近乎固态的恶意。
九个黑袍人围成环形，跪在矿洞中央。他们的袍服材质特殊，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纹路，纹路在吸收周围一切光亮的同时，自身也在缓慢地呼吸——衣袍上绣着“虚无”的印记：一个无底的空洞，边缘是向内坍缩的螺旋。
为首者摘下了兜帽。她的脸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端庄。但当她睁开眼睛时，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她。她叫艾琳娜——教廷内部称她为“牧首”，联盟档案中的代号是“灰烬”。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联盟最具天赋的异能研究专家。
“献祭开始。”她的声音平稳而虔诚，像神父在主持弥撒。
两名黑袍人拖出一个蜷缩的人形——那是一个活人。一个在之前矿变中失踪的宋知行的科考队员，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还没被摘掉，上面的名字是“陈渊，地质分析组”。他的嘴被黑色共鸣晶碎片塞满，说不出话，眼球剧烈颤动，残留的神志里满是恐惧与不解。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那天轮值，在错误的时间走到了错误的坐标。
他被推入矿洞中央一个预先挖好的凹坑。黑袍人们围上来，将黑色共鸣晶碎片一把一把地倾覆在他身上，然后拔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淋在晶石上。鲜血触碰晶石的瞬间，没有溅开，而是被吸了进去。黑色共鸣晶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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