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林子里的鸟叫声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有黄鹂的婉转,有布谷的清脆,还有啄木鸟“笃笃笃”敲树干的声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股野果的甜香——山上的山丁子红了,稠李子紫了,山葡萄一串串挂在藤上,泛着诱人的光。
郭春海带着狩猎队,进了老黑山深处。
这回的任务,是活捉黄喉貂。
黄喉貂这东西,当地人叫“蜜狗”,体型比猫大一点,毛皮油亮,喉部有一块醒目的鲜黄色斑块,因此得名。它的毛皮是做高档皮草的上等材料,在国际市场上很受欢迎。养殖场那边早就想引进一批种貂,扩大养殖规模,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货源。
老孟场长把郭春海叫去,说:“春海,养殖场那边缺种貂,你带人去山里抓几对活的回来。要公母搭配,品相好的。”
郭春海点点头:“行,我带人去。”
他挑了五个人——大刘、二虎、三猴子、刁小四,还有郭安。郭安今年十二了,跟着进山好几回,表现不错,郭春海想让他多学点本事。
队伍出发了。山路不好走,刚下过雨,路又湿又滑。郭春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郭安讲。
“安子,今天的目标是黄喉貂,要活的。”他说,“这东西精得很,跑得快,会上树,还会游泳。一般的陷阱骗不过它。”
郭安问:“爸,那怎么抓?”
郭春海说:“用烟熏。找到它的洞穴,用烟熏出来,然后用网抓。”
走了两个多时辰,进了老黑山深处。这里的林子更密,树更高大。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郭春海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然后指着前面一处山崖说:“就这儿。这地方去年我见过貂的脚印。”
几个人散开,开始寻找黄喉貂的踪迹。雪地上到处都是动物的脚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有狐狸的。郭春海蹲下来,仔细辨认着。
“看这儿。”他指着雪地上一串细细的脚印。那脚印比猫脚印大一点,五个脚趾分开,像一朵朵小梅花。脚印之间还有一道细长的拖痕,是尾巴扫过的印子。
“黄喉貂的脚印。”郭春海说,“从脚印的方向看,是往那边走的。脚印边缘还新鲜,说明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几个人沿着脚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脚印突然消失了——黄喉貂钻进了一堆乱石里。乱石堆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碗口粗细。
郭春海趴下,用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什么也看不见。他站起来,说:“是它的窝。洞口有新鲜的粪便,还有几撮毛,里面应该有貂。”
大刘说:“郭队长,怎么办?”
郭春海说:“烟熏。找些湿柴来,点着了往洞里扇烟。”
几个人分头去捡柴火。二虎抱来一捆干柴,三猴子抱来一捆湿柴。郭春海把干柴和湿柴混在一起,点着了,火不大,烟很大。他让二虎用衣服扇着,把烟往洞里灌。
浓烟滚滚地灌进去,洞里很快传来骚动声。有动物在咳嗽,在抓挠,在挣扎。
“准备网!”郭春海下令。
大刘和二虎拿着捕兽网,守在洞口两侧。网是用细尼龙绳编的,很结实,黄喉貂撞上就跑不了。
烟熏了一袋烟的工夫,洞里突然窜出一个小黑影——是只黄喉貂!它被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动作依然敏捷,躲过了大刘的网,却被二虎的网罩住了。
“抓到了!”二虎兴奋地喊。
那黄喉貂在网里拼命挣扎,发出“咯咯”的威胁声。但它越挣扎网缠得越紧。郭春海走过去,小心地把貂从网里取出来,装进特制的铁笼。笼子里铺着干草,放了水和食物。
那貂趴在笼子里,眼睛盯着人看,警惕得很。它毛皮油亮,喉部那块鲜黄色的斑块在阳光下闪着光,漂亮极了。
“好貂。”郭春海说,“公的,成年了。”
郭安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爸,它咬人不?”
郭春海说:“咬。但关在笼子里,咬不着。”
接下来几天,他们用同样的办法,又找到了三个洞穴,抓到了五只黄喉貂。三公两母,正好配对。郭春海把它们装进笼子里,准备带回养殖场做种。
往回走的路上,郭安问:“爸,这些貂养着能行吗?”
郭春海点点头:“能行。咱们养殖场有经验了。养好了,以后就不用年年进山抓了。”
回到养殖场,郭春海让人专门腾出一间圈舍,把五只黄喉貂关进去。饲养员准备了新鲜的肉和水果,还有一小盆清水。那些貂刚开始很警惕,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过了几天,发现没有危险,食物又好吃,才慢慢放松下来。
老孟场长来看过,高兴得合不拢嘴:“春海,你行。这五只貂,明年就能下崽了。以后咱们的皮草厂,不愁原料了。”
郭春海说:“孟场长,养貂这事儿,得有人专门盯着。我推荐刁小四。”
老孟愣了一下:“小四?他行吗?”
郭春海点点头:“行。他心细,肯学,比一般人有耐心。”
老孟想了想,说:“行,就让他试试。”
刁小四听说后,高兴得不行。他找到郭春海,说:“郭队长,谢谢您。”
郭春海说:“谢什么?好好干。”
刁小四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晚上回到家,乌娜吉已经把饭做好了。郭安还在讲今天的事,讲那几只黄喉貂,讲它们怎么被烟熏出来,怎么被网抓住。郭小雪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郭春海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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