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下少佐的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如果正面部队能迅速接近阵地并发起突然袭击，与山上小队形成夹击之势，确实有机会一举突破布杰班山阵地。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如果偷袭被提前发现，别说部队是否能冲上去，光是森林那边的山上小队能不能撤回来都是问题，更关键的是，部队现在疲惫不堪，强行组织进攻，战斗力能发挥几成？
“少佐，部队今天伤亡很大，士兵们都很疲惫，是否让部队再休整一天？”谷本大尉小心翼翼地问道。
宫下少佐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疲惫？支那人就不疲惫吗？谷本君，你要明白，我们等不起！密支那的战斗正在继续，联队长命令我们必须尽快突破布杰班山防线，增援密支那守军。每拖延一天，密支那就多一分失守的危险！”
他走到谷本大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今天白天的战斗，已经让我军在联队长那里丢尽了脸面。如果不能尽快拿下布杰班山，你我都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谷本大尉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嗨依！属下明白了！”
“传令下去，”宫下少佐恢复了平静的语气，“各中队抓紧时间休整，凌晨四点开始集结，四点三十分完成战斗准备。记住，行动要绝对隐蔽，任何人不准发出不必要的声响。违令者，军法处置！”
“嗨依！”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日军各个中队。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在军官的督促下，还是强打精神开始准备。有人默默检查武器弹药，有人用布条缠住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还有人抓紧时间往嘴里塞几口冷饭团——谁也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能吃上。
凌晨三点，布杰班山阵地上，除了风声和虫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詹有为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鬼子漫山遍野地冲上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他怎么喊也发不出声音，这才突然惊醒。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摸索着找到水壶，喝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感觉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出于习惯，他起身走到观察口，端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向下望去，可夜色太浓，望远镜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詹有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第一次出现，以在多年的战斗生涯中，这种直觉曾经多次救过他的命。他相信一个老兵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情报都可靠。
“营长，您怎么起来了？”值班的通信兵小陈听到动静，从外面探头进来。
“睡不着。”詹有为放下望远镜，“外面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小陈回答道，“各哨位每半小时报告一次，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现异常。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二连三排的李排长报告，说左翼森林那边好像有鸟叫声不太对劲，但派人去看了又没发现什么。”小陈顿了顿，“可能是太紧张了，听错了。”
詹有为皱起眉头。
鸟叫声不对劲？这听起来像是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在战场上，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告诉李保国，让他加强左翼警戒，再派两个暗哨过去。”詹有为下令道，“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准擅自行动。”
“是！”
命令传下去后，詹有为又在观察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二十。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这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危险的时刻。
最终，他还是决定再休息一会，毕竟身体实在太疲惫了。刚躺下没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而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而，詹有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不久，阵地上的警戒水平正在悄然下降。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战斗，让战士们的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虽然詹有为下令加强警戒，但执行命令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疲惫，也会困倦。
左翼阵地，负责值守的是二连三排。排长李保国是个老兵，参加过曼德勒会战、仁安羌大捷，战斗经验丰富。但正因为是老兵，他更清楚连续作战对士兵的消耗有多大。看着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排长，我去查哨。”副排长王铁柱走过来，声音里满是疲惫。
“嗯，仔细点，尤其是森林那边。”李保国叮嘱道，“营长刚才特意交代了。”
“明白。”
王铁柱提着步枪，沿着战壕向森林方向走去。阵地上很安静，大多数战士都睡着了，有人蜷缩在工事里，有人靠在沙袋上，鼾声此起彼伏。他路过机枪阵地时，看到机枪手抱着机枪睡着了，副射手靠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也在打盹。
他想叫醒他们，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这些兄弟太累了，就让他们多睡会儿吧，反正离天亮也不远了，鬼子应该不会这个时候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铁柱的检查变得有些敷衍。他走到森林边缘的哨位时，两个哨兵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其中一个已经睡着了，另一个虽然还睁着眼睛，但眼神涣散，显然也在强撑，只是夜太黑了他看不清哨兵的眼神而已。
“有情况吗？”王铁柱问道。
“没……没有。”那个还醒着的哨兵连忙站起来，有些慌张。
王铁柱看了看四周，森林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是虫鸣声，并没有什么异常。
“注意警戒，天快亮了，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王铁柱嘱咐了一句，就转身往回走了。
就在王铁柱转身的瞬间，森林深处，几双眼睛正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他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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