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喧嚣与草原的静谧恍如隔世。
刘涛回到自己位于东三环附近、不算顶奢但足够私密舒适的公寓时，已过中午。
她瘫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感觉身心都被抽空了，只剩下脑子里持续不断的嗡鸣和心口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酸胀感。
草原一夜的混乱思绪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平息，反而在熟悉的孤独环境里变本加厉。
许昊的脸，他说话时的语气，篝火旁他看向别人时温柔的眼神，烟花下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还有那句清晰的“我很看好你”……无数画面碎片循环播放，夹杂着自己多年来的默默注视、昨晚的震惊失措、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如今却被剧烈搅动的情感。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
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将她从这情绪的漩涡中打捞出来。
几乎是本能地，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最熟悉、最信赖的号码——秦海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饭局或活动现场。
“喂？涛？怎么这个点打来？我刚从棚里出来……”
听到好友熟悉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刘涛的鼻子瞬间就酸了，喉头哽住，半天才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
“海璐……”
仅仅两个字，秦海璐那边立刻安静下来，背景杂音迅速减小，她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语气也变得严肃而紧张：
“涛？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声音不对啊！你在哪儿？”
“我……在家。”
刘涛努力想让自己声音平稳些，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秦海璐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挂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门铃急促响起。
刘涛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去开了门。
门外，秦海璐裹着一件长风衣，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完全卸掉的舞台妆，气息微喘，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刘涛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秦海璐连忙挤进门，反手关上门，也顾不上换鞋，拉着刘涛的手就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自己挨着她，上下仔细打量着，
“谁欺负你了？工作上的事？还是家里？告诉我，我找他去！”
秦海璐性子直爽火爆，对朋友更是两肋插刀。
刘涛只是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又涌了出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紧紧抱住了秦海璐，把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微微抽动。
秦海璐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心里更着急了，但嘴上却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没事啊，有我在呢。不管什么事，姐陪你一起扛。”
温暖的怀抱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让刘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积压了一整夜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默默流了会儿眼泪，才慢慢止住。
秦海璐抽了纸巾递给她，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小心翼翼地试探：
“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吗？你不是去草原散心了吗？怎么散成这样回来了？”
刘涛擦着眼泪，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说“我喜欢许昊很多年了，昨晚他邀请我签约还让我心乱如麻”？
这话太荒唐，也太难以启齿了。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秦海璐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我有个朋友……她遇到了点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自己也跟着乱了。”
秦海璐何等聪明，一听这“无中生友”的开场白，就知道事情肯定出在刘涛自己身上。
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问：
“哦？你朋友怎么了？感情问题？还是事业？”
“都有点吧……”
刘涛斟酌着词句，隐去了许昊的名字和具体细节，只模糊地说，
“她……默默关注一个人很多年了，那个人非常非常优秀，优秀到让她觉得遥不可及。他们之间差距很大，年龄、身份、地位……方方面面。她从来没想过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觉得这样就很好。可是最近，因为一些偶然的机会，那个人……突然向她伸出了手，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是事业上的邀请，但对她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她……她很想去，那是她事业上梦寐以求的机会，可她又很怕，怕靠近了反而会失去现在这种……安全的距离，怕自己处理不好心情，怕……怕很多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这些，刘涛自己都意识到漏洞百出，欲盖弥彰。
她懊恼地抿紧了嘴唇。
秦海璐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刘涛紧紧交握、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
默默关注多年、遥不可及、差距巨大、突然的邀请、事业机会、害怕靠近、心情无法处理……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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