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罗是在清晨发现女子不见的。他端着早饭走到西厢，推开门只见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留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之前给她的碎银子，分文未动。
“奇老板，她走了。” 杀罗站在书房门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昨晚和奇老板整理信物到深夜，没想到一早醒来就人去楼空。
奇老板正坐在案前擦拭一枚玉佩，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 那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残缺的缠枝纹，是他昨日刚收来的信物，背后藏着一段为情所困的往事。
杀罗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奇老板如此平静：“您不觉得奇怪吗？她连招呼都没打。” 他心里堵得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眼前总浮现出女子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模样，还有她腕间那只淡蓝色的镯子。
奇老板放下玉佩，看向杀罗，青铜面具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她本就不属于这里，走是迟早的事。” 他当然知道女子昨晚离开，甚至看着她避开巡逻的兵丁，消失在城南的巷弄里。只是没必要告诉杀罗这些，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杀罗沉默地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地上还留着女子晾晒衣物时挂绳子的痕迹，石桌上的茶碗似乎还带着余温，可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忽然想起女子喝粥时泛红的脸颊，想起她被水溅到镯子时慌乱的模样，想起她夜里帮他留的那盏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几日，杀罗总是魂不守舍。公干时会下意识地留意戴镯子的女子，吃饭时会习惯性地多摆一副碗筷，甚至夜里听到动静，会以为是女子回来了。奇老板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言，只是偶尔让他去城南采买东西，有意无意地指引他经过女子消失的那条巷弄。
这日杀罗从城南回来，刚走进剧场就看见奇老板站在戏台上，手里拿着个新做的木偶。那木偶穿着粗布襦裙，眉眼间竟有几分女子的影子，只是面容依旧模糊。“试试这个。” 奇老板将木偶扔给杀罗。
杀罗接住木偶，指尖传来熟悉的木质触感。他看着木偶腕间用银线缠绕的痕迹，像是在模仿那只鲛绡缠枝镯，心里忽然一酸：“奇老板，您这是……”
“闲着也是闲着。” 奇老板语气平淡，“这木偶缺双眼睛，你帮着刻一下。” 他当然知道杀罗的心思，这孩子跟着自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对人动了心思，可惜遇错了人。
杀罗拿着刻刀的手有些颤抖，他盯着木偶空白的脸庞，脑海里浮现出女子的模样：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紧张时会微微眯起，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他小心翼翼地刻着，生怕破坏了那份神韵，等回过神来，木偶的眼睛已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奇老板看着戏台中央的杀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指尖微动，木偶腕间的银线突然泛起红光，像极了那只镯子沾水时的模样。有些缘分或许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但过程总得自己走一遍。
而此时的城南破庙里，女子正跪在一个黑衣老者面前，低头请罪：“义父，孩儿无能，不仅没能送出情报，还差点被枢密院的人抓住。” 她已经恢复了本来的装扮，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没了在剧场时的茫然，多了几分坚毅。
老者正是机速房的统领之一，也是女子的义父魏公公。他抚着胡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起来吧，能活着回来就好。那木偶剧场的情况如何？你说的戴面具的男人和那个年轻人，可有异常？”
女子站起身，如实禀报：“那剧场看着简陋，实则处处透着诡异。戴面具的男人会法术，指尖能生出金光；那个叫杀罗的年轻人身手高强，他们似乎在收集各种奇怪的信物。不过我探查了几日，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先回来了。” 她刻意隐瞒了镯子的异常和自己假装失忆的事，总觉得那剧场藏着秘密，不能轻易透露。
魏公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做得很好。最近机速房得到消息，说有个神秘组织在收集有灵性的信物，或许就与这木偶剧场有关。你再回去一趟，务必查清楚他们的底细，若有有用的东西，尽数取回。”
“可是义父，” 女子犹豫了，“那杀罗对我有救命之恩，奇老板也未曾为难我……”
“糊涂！” 魏公公厉声打断她，“你忘了是谁在你快饿死的时候救了你？是谁教你识字习武？如今朝廷需要你，这点恩情算得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拿着这个，若遇不测，可调动附近的禁军。记住，完成任务最重要。”
女子看着令牌上 “机速房” 三个字，又想起义父多年的养育之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孩儿遵命。”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却想起杀罗递来的那碗热粥，想起他看着自己时温柔的眼神，腕间的鲛绡缠枝镯轻轻晃动，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叹息。
离开破庙时，天色已暗。女子换上一身普通农妇的装扮，往木偶剧场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身后不远处，杀罗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今日按照奇老板的吩咐去城南采买，恰好看见她走进破庙，便悄悄跟了上来。听到她与魏公公的对话，杀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 原来她真的是奸细，之前的失忆都是装的。
杀罗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默默地跟在女子身后。他想起奇老板的话，想起剧场里的点点滴滴，心里矛盾极了。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可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他想直接带她回剧场，可又知道她身不由己。直到女子走到剧场门口，杀罗才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的剧场书房里，奇老板正摩挲着那只木偶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他能感知到杀罗的犹豫，也能预见女子的归来。好戏，才刚刚开始。那只鲛绡缠枝镯的秘密，很快就要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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