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捎着隔夜的凉气,还没散尽。陈默走过那段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林荫道,脚步比刚才在凉亭和苏雪说话时,似乎松快了一丁点儿。心里那层捂了不知多久的硬壳,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细缝,漏进来些微光,也漏进来些微茫的惶然。还没来得及咂摸这滋味,一抬眼,就望见了旧图书馆那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红裙子,在青灰色的建筑背景前,扎眼得像一簇跳动的火苗。长发被晨风撩起几缕,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印在粗糙的台阶上。
林晚晴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在那儿立了很久的石像。直到听见脚步声到了近前,她才缓缓地、带着某种仪式感似的转过身,正正地对着他。
“等了你一会儿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寻常女子的柔腻,也不带刻意的冷硬,倒像一块搁在手里焐热了的铁,有温度,也有分量。
陈默停下脚步,手习惯性地抬起来扶了扶眼镜框,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更没料到,她会在这个当口,以这样一种近乎“堵截”的方式出现。
“知道你心里现在搁着事。”林晚晴往前走了两级台阶,居高临下,清晨的光影在她脚边明明暗暗地晃动,“也知道你这人,不爱解释,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你多半也懒得搭理。”她顿了顿,目光像两束凝定的光,直直地照进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可那些,我不管。”
她吸了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绷紧的弦音:
“我喜欢你,想留在你身边。我不在乎你身边有谁,从前如何,往后怎样,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就想问问你——”
她停住了,像是要把最后几个字,用尽力气说清楚:
“能不能,让我试试?”
陈默没说话。扶在眼镜腿上的手指,就那么僵住了,忘了放下。
他见过太多风浪了——实验室里倒数读秒的冰冷提示音,张教授抵着太阳穴那黑洞洞的枪口,王振国在阴影里那抹算计的冷笑……可没有哪一桩,比眼前这平静的、直接的、近乎莽撞的“试试”二字,更让他觉得无从招架。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哭闹纠缠的,也不是来卑微乞求的。她是来要一个答案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哪怕那答案是刀,是火,她也想亲手接过来,掂一掂分量。
“……你很好。”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慢了半拍,有点干涩,“真的。换作是旁人,未必有这份胆气,把话……说得这么透亮。”
林晚晴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像是一个笑的模样,可眼里没半点笑意,反而更沉了些。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旧球鞋鞋尖。水泥缝里,有一片蜷缩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原地打着旋儿,就是不肯离开。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几秒钟,仿佛答案就写在那焦黄的脉络上。
“但我不能答应你。”他抬起头,语气很平,没有迂回,没有借口,也没有刻意的温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是因为我自己。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更不想……让自己乱了方寸。”
林晚晴依旧站在原地,台阶上的风吹起她红裙的一角,又落下。她没有动,也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几乎散在风里:“原来……你也会怕啊。”
说完,她利落地转过身,一步,两步,踩着高跟鞋,稳稳地朝台阶下走去。没有回头,背影挺得笔直,那抹红色在清冷的晨光里,像一道决绝的伤口。
“嗒、嗒、嗒……”
鞋跟敲击着水泥台阶,声音清脆,稳定,一下一下,像是踩着某种永不回头的节拍。那身影越来越小,拐进依旧稀疏的林荫道里,终于被交错的树干和光影,彻底吞没。
陈默还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冰凉的眼镜腿上。直到一阵稍大的风卷过来,将台阶上那片一直打转的枯叶,吹到了他脚边,蹭过他的鞋帮,他才像是被惊醒般,很轻地挪了一下脚步。
他没去追,也没喊住她。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他也知道,有些人,走得再挺直,背影里也藏着看不见的疼。
远处,教学区那边,上课的预备铃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嬉笑着从旁边的岔路跑过去,年轻的笑闹声撞在图书馆厚重的砖墙上,又弹回来,很快消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蒙着雾气的旧表。表盘上,时针和分针,静静地指着七点四十分。
太阳又爬高了些,金晃晃的光铺满了图书馆朝东的这面砖墙,摸着有些暖意了。他在原地站了有那么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脚,准备继续朝宿舍区那边走。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
身后,图书馆侧面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上,突然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却异常清脆、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女声,猛地扎进他耳朵里:
“陈默!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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