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炸裂的余波还在掌心灼烧，顾昭盯着指尖沾着的星点晶屑，沈长风消散前那句"你是第九代"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挑着他后颈的神经。
远处玄阴山方向的警报声陡然拔高，混着地面震动传来的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收起来。"苏绾的声音突然压在他耳畔。
顾昭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银匣残片，九条龙纹正顺着指缝往外渗幽光。
他迅速将残片塞进怀里，触到心口时却猛地顿住——那里还贴着师父留下的半块玉坠，此刻正随着心跳发烫，像在回应银匣的共鸣。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顾昭喉结动了动，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他望着血符消失的方向，云层翻涌的缝隙里漏下月光，照得玄阴山轮廓像头伏着的凶兽。
沈长风说的"血池"、"复活邪物"，还有玉衡轩消失的真相，此刻全拧成一团堵在他胸口。
苏绾已经取出灵息罗盘。
青铜圆盘在她掌心转了三转，指针突然"咔"地钉死在东南方。
她指尖掐诀按在盘心，眉心浮起淡青色纹路："灵流乱得像被搅浑的水。"罗盘表面腾起一缕黑烟，她睫毛颤了颤，"但东南方有个突破口，可能是暗道。"
哑僧的骨杖突然重重顿地。
青芒顺着杖身爬满地面，在三人脚边画出个半圆。
他盯着罗盘方向，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单字："引灵。"说着从袈裟里摸出张泛黄的绢帛，上面用血线绣着复杂的纹路，"断契体系的转移通道，需得活灵冲击才能激活。"他抬眼看向顾昭，"刚才的血符......就是那冲击。"
顾昭突然明白沈长风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引爆晶石。
那不是失控，是刻意将召魂令的力量导向玄阴山内部，替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他握紧怀里的银匣残片，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龙纹的凸起，像摸到某种传承的脉络。
山壁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三人贴着阴影潜行时，顾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山风。
苏绾走在最前，镇灵盾重新凝在掌心，淡金色的光将她的侧影镀得柔和；哑僧落在最后，骨杖每点地一次，地面就泛起一圈青色涟漪，将他们的气息彻底掩盖。
"到了。"苏绾突然停步。
顾昭抬头，只见面前的岩壁上，原本平整的石面正渗出细密的裂纹——不是自然崩解，是某种力量在内部撕扯。
他摸出银匣残片，残片上的"昭"字突然发出蜂鸣，像是被什么召唤着。
"点化。"顾昭闭了闭眼。
熟悉的热流从心口窜上指尖，他能"看"到石墙内部的灵脉：那些深褐色的脉络里，混着几缕刺目的红，像被血浸过的树根。
他将残片按在石面，热流顺着灵脉蔓延，所过之处，红色脉络竟像活物般蜷缩后退，露出底下淡青的主脉。
"咔——"
第一声石裂响起时，苏绾的镇灵盾瞬间涨大，将三人护在中间。
顾昭睁开眼，只见石墙正以残片为中心缓缓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隧道里飘出的风带着腐朽的腥甜，他猛地攥紧袖口——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三年前师父失踪那晚，修复室里也飘着同样的气息。
"被赤契污染的古物......"顾昭的声音发涩。
他想起师父曾指着一块碎裂的玉璧说："赤契是最狠的咒，用活人的魂养邪物的灵，被污染的古物，连碎渣里都浸着断契者的怨气。"此刻这味道更浓，像有人把成筐的碎玉泡在血里，再埋进烂泥里沤了百年。
"不止一个。"哑僧的骨杖突然亮起红光。
他用杖头轻点地面，青石板上立刻浮现出几十个模糊的人形印记，"断契者的魂被抽干后，灵体还会被钉在引灵通道里，当活的路标。"他抬头看向隧道深处，"他们在给邪物引路。"
隧道越往里走越窄。
顾昭的后背蹭到潮湿的岩壁，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烧——师父留下的玉坠和银匣残片正在同时发烫，像两块烧红的炭，要把他的胸骨烙出个洞。
"停。"苏绾突然抬手。
顾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隧道尽头的阴影里，一道青铜门正缓缓显形。
门面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每个符文都泛着暗红，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门侧的石墙上，挂着块半腐的木牌——
"玉衡轩......"顾昭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踉跄两步凑过去，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陈"字的最后一竖，和师父写匾额时的笔锋分毫不差。
三年前那个雨夜，师父说要去玄阴山取件"要紧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此刻这木牌上的"陈"字，像根钉子，直接钉进了他发疼的太阳穴。
"顾昭？"苏绾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顾昭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连声音都在颤："这是我师父......他的字。"他伸手去摸木牌，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青铜门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门面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像有鲜血顺着门缝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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