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眼前发黑的瞬间，后颈突然被掐了把极痛，是苏绾的指尖。
"撑住！"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顾昭咬着舌尖勉强睁眼，看见自己指尖还黏着残玉，玉身的温热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窜——那是师父留下的残玉在反哺灵力？
他来不及细想，火貅的阴影已压到头顶，猩红火焰舔着他发梢，焦糊味刺得鼻腔发疼。
"断契·禁兽诀！"他咬碎牙又低喝一声，这次灵力不再是乱撞的游丝，而是顺着残玉纹路凝成金线，"唰"地扎进火貅眉心。
千年灵兽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翻涌的邪火"噗"地灭了半截，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
"灵镜符！"苏绾反手抽出腰间玉牌，指腹在牌面符文上一擦。
顾昭眼角瞥见金光爆闪，一面半透明光幕"轰"地撑在三人头顶，将火貅下落的冲势生生挡出半丈。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他手背，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我扩大投影，你趁机往它灵脉里灌点化力！"
顾昭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点化万物的能力平时修古物时像温水漫过，此刻却像被人攥着胳膊往滚烫的油锅里按——每一缕灵力抽离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疼。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火貅脖颈处蠕动的黑纹时，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
那纹路他在师父日记本里见过，是赤契的"锁灵咒"，专门把灵兽魂灵钉在邪术里当活兵器。
"哑僧！"他突然喊那始终沉默的灰袍人。
哑僧正单膝跪在青石板上，掌心按地，指节因用力发白。
听见呼唤，他抬头时眉骨处渗出冷汗，却还是点了点头。
顾昭瞬间明白——这老和尚在借地脉引灵，帮他稳住即将溃散的灵力。
"收！"苏绾的玉牌发出嗡鸣，光幕突然向内坍缩成细网，精准罩住火貅前爪。
灵兽吃痛，甩尾扫来的力道弱了三分。
顾昭抓住这空隙，残玉抵在火貅额心，点化力如潮水般涌进那团混沌的灵识里。
刹那间，他坠入一片血雾。
青铜灯树在血雾中摇晃，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中央，手中赤契令泛着妖异红光。
他脚下跪着十几只灵兽，有白虎、玄鸟、甚至顾昭在博物馆见过的雷纹青铜鼎上的饕餮——它们的眉心都缠着黑纹，每挣扎一次，面具男手中的赤契令就亮一分。
"灵奴系统......"顾昭倒抽冷气，灵力差点走偏。
苏绾的手突然按在他后心，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稳住，我能感觉到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父亲说过，玄阴盟要复活的不是什么邪物，是......"
"是让古物与灵兽都成为他们的傀儡！"顾昭打断她，记忆里师父失踪前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突然炸响——"昭儿，若有一日你见着赤契纹，千万记住，他们要的不是钱，是......"
"嗷——"火貅的嘶吼震碎血雾。
顾昭踉跄后退，看见黑纹正从灵兽体表剥离，像被无形的手扯成碎片，飘到半空就化作黑雾消散。
最后一缕黑纹消失时，火貅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得青石板裂开蛛网。
它抬头，猩红瞳孔褪成琥珀色，竟缓缓伏低前身，兽首触地。
"认主了。"哑僧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顾昭差点摔了残玉。
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灰袍下摆沾着泥，却仍腰背挺直："千年灵兽有灵智，能辨善恶。
你破了赤契，它便认你为解咒人。"
"可这算哪门子认主？"苏绾收了灵镜符，短刃"叮"地插回刀鞘。
她弯腰捡起顾昭脚边的残玉，指尖在云纹上摩挲："它现在......"
话音未落，火貅突然抬头，琥珀色眼睛直勾勾望向北方。
顾昭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天际尽头不知何时浮起层浓雾，雾中隐约有山影——不是藏渊市周边的任何一座山，轮廓陡峭如剑，峰顶被浓云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他喉咙发紧。
"玄阴盟的老巢。"哑僧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石片，"你师父......"
"哑僧！"苏绾猛地转头，眼神锋利如刃。
老和尚闭了嘴，却朝顾昭微微颔首。
顾昭攥紧残玉，能感觉到玉身的温度又升了些。
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某种蛰伏的巨兽正盯着他。
火貅又低鸣一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像在催促，又像在警示。
"走。"苏绾扯了扯他衣袖，"先回玉衡轩。"她的指尖还沾着刚才摸残玉时的温度，"有些事......我需要查苏家的旧档。"
顾昭望着北方的雾中山影，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师父失踪前塞给他的残玉，仓库里那半块和守灵令一样的玉佩，玄阴盟的灵奴系统......所有线索都像线头般缠成一团，而线头的另一端，正指向那座被浓雾笼罩的山。
夜风卷起青石板上的碎叶，擦过他发烫的耳垂。
顾昭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点化万物的能力在指尖蠢蠢欲动——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线索从指缝溜走。
火貅在他脚边轻蹭，琥珀色眼睛映着北方的雾山，像两盏未燃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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