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的震颤中，顾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望着哑僧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师父失踪前说过的话——"当守灵人的眼睛变成血色，要么是被凶物夺舍，要么是......"
"哑僧！"苏绾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锐度。
她抄起洛阳铲就要冲过去，却被顾昭一把拽住。
少年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点化玉佩时的余温，此刻却凉得惊人："他不对劲。"
话音未落，哑僧突然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怪叫。
他枯瘦的手腕暴起青筋，竟生生挣开顾昭的钳制，朝着佛像脚下的黑洞扑去。
顾昭瞳孔骤缩，反手扣住对方后颈的大椎穴——这是师父教他制住失魂症患者的手法，可此刻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烧红的铁块。
"灵契！"顾昭咬着牙低喝。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跟着修复古物练出来的灵脉顺着指尖涌进哑僧体内，像根细针挑开缠绕在对方识海的黑雾。
哑僧的动作猛地一滞，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咽，眼角竟渗出黑血。
"冥蚀咒！"苏绾不知何时已蹲在哑僧身侧，她掀开老和尚后颈的衣领，指腹划过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黑斑块，"初期症状，有人用凶物怨气种下了傀儡咒。"她抬头时眼底翻涌着冷光，"玄策师的手段。"
"那现在怎么办？"楚云的手电筒光束在晃动，照得众人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这是苏绾专门给他配的防灵武器。
顾昭没有回答。
他望着地面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能清晰听见从地底传来的、类似心跳的闷响。"先下去。"他蹲身将哑僧背起来，"地宫入口开了，慧觉禅师说过，灵契能暂解封厄——我们需要里面的东西。"
石阶比想象中陡峭。
顾昭背着哑僧走在最前，能感觉到潮湿的石壁擦过手臂，青苔的腥气混着泥土味往鼻腔里钻。
苏绾举着灵能检测仪走在中间，仪器的红灯随着他们深入不断闪烁；楚云断后，手电筒光束扫过两侧墙壁时突然顿住："看这里！"
顾昭侧头。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经文，可其中几段的痕迹明显发新——像是用酸蚀掉原有文字后重新雕刻的。
他将哑僧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拂过那些可疑的刻痕："《大日经》的镇灵咒被改成了《九幽冥经》的引灵诀。"
"谁干的？"苏绾凑过来，仪器在她掌心震得更厉害了。
"能改动古刹地宫符咒的......"顾昭从怀里摸出半卷泛黄的《守灵手札》，这是师父失踪前塞给他的，"只有知道原咒的人。"他将手札摊开对准石壁，残卷边缘突然泛起金光，与石壁上的刻痕产生共鸣。
"嗡——"
空气里炸开一声清响。
顾昭后退半步，看着石壁上的假符咒像被火烤的蜡，缓缓融成一片模糊。
底下露出的真正经文泛着青玉色微光，竟与手札上的残缺部分完美契合。
"小心！"
楚云的喝令声让顾昭本能地扑向苏绾。
一道青灰色鬼影从石壁里窜出，利爪擦着他后颈划过，在石阶上抓出五道焦黑的痕迹。
那鬼没有五官，整张脸像被揉皱的湿布，喉咙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幽面鬼！"苏绾迅速退到顾昭身侧，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泛起幽光——这是苏家世代相传的镇灵玉。
顾昭却盯着角落那盏落满灰尘的青铜长明灯。
他松开苏绾的手，朝着灯台冲去。
指尖触到灯身的瞬间，灵脉如游蛇般钻入灯体——他能看见灯身上的饕餮纹里，残留着当年匠人刻下的灵脉。
"醒。"
灯芯"噗"地窜起幽蓝火焰。
青铜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灯身竟发出类似古钟的清鸣。
幽面鬼发出刺耳尖叫，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轰"地撞在石壁上，散成一团黑雾。
"灵漏。"顾昭抹了把额角的汗，"地宫封印松动，怨气漏出来凝成的低阶凶物。"他转头看向楚云，后者正蹲在甬道拐角处，用钢笔尖挑着石壁上的划痕——是影蛛惯用的蜘蛛形标记。
"定位器信号在这儿断的。"楚云指了指标记下方的浅坑，"她提前三小时进了地宫，还留了这东西。"他捏起一小片碎玉，表面刻着歪扭的咒文。
苏绾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她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值，脸色比石壁还白："灵脉扰动装置......她在加速封印崩溃。"
众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顾昭背起哑僧，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走快点，赶在封印彻底崩之前找到核心。"
地宫最深处的石门比顾昭想象中更庞大。
青石门上刻着"九幽封契"四个篆字，每一笔都深达寸许，像是用鲜血浇铸的。
顾昭伸手触碰，指尖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石门在排斥他。
"慧觉禅师说过，以灵契代血书。"他闭起眼，将体内灵脉全部调集到掌心。
那些跟着修复古物时积累的灵脉此刻像活了过来，顺着手臂爬向石门。
他想起师父教他修复古玉时说的话："修复古物，就是和它谈心——你得让它知道，你是来帮忙的。"
"开。"
顾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石门却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移动。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门后一条幽深的隧道。
隧道尽头传来若有若无的钟鸣，像是有人用木槌轻轻叩击铜钟，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是直接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是......"苏绾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轻笑截断。
众人同时转头。
影蛛不知何时站在另一侧的密道里，她的面纱被隧道里的阴风吹得翻卷，露出嘴角的冷笑："欢迎来到真正的试炼场。"
钟鸣再次响起。
这一次，顾昭听出了其中的不同——那不是普通的钟声，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望着隧道深处浓重的黑暗，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而影蛛的手指，正按在身侧石壁的某个凸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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