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是间约二十平米的钟室，青石板地面积着薄灰，中央悬着口一人高的青铜钟，钟身刻满蝇头经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顾昭刚跨进门，钟声便"嗡"地炸响。
他脚步一顿，耳膜像被细针猛扎，喉间泛起腥甜——这钟声竟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震在颅骨里。
苏绾伸手扶住他胳膊，指尖触到他绷紧的肌肉："灵脉共振？"
"不止。"顾昭眯起眼，盯着铜钟表面交错的裂痕。
他早习惯了古物的灵性波动，但这口钟的震颤里裹着股暴戾，像困兽在撞笼子。
他压下不适，抬手按向钟身——点化万物的能力自动运转，却在触及钟面的瞬间猛地一顿。
"灵脉断了？"他低咒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寻常古物的灵脉再乱也有脉络可循，可这口钟的灵脉竟像被人用钝刀生生绞断，只剩最细的一缕残丝在裂缝里苟延残喘。"只剩残灵，连记忆碎片都难......"
"顾昭！"苏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半蹲着，戴白手套的手正拂去墙根积灰，露出半本霉烂的旧书。
封皮上"封印手札"四个字虽褪了色，却仍能辨出刚劲的笔锋。
顾昭快步走过去，刚弯腰就见苏绾指尖发颤。
她翻开的那页纸上，墨迹已晕成深褐，却清晰写着："玄策参与首封，以血契镇凶灵于九幽。
然其执念过深，十年后夜闯禁宫，欲解阵门......"
"玄策师是初代封印者？"顾昭瞳孔骤缩。
他听过太多玄策师的传闻，却从没人提过这老东西曾是守护者。
苏绾继续翻页，纸张发出脆响："看这里。"她指腹压在一行更小的字上，"首封七人，唯玄策叛。
他说'封印是囚，不如让凶灵与人间同毁，方得大平等'。"
"狗屁平等。"顾昭捏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黑市见到的被凶物污染的青花瓷，那户人家的孩子至今还在医院昏迷——玄策师要的根本不是平等，是毁灭。
"叮——"
楚云的耳麦突然爆响。
他扯下设备，屏幕上的红光刺得人眼疼："影蛛在破坏灵契节点！
她带了三具傀儡，现在正在第三层地宫砸刻着阵纹的石柱。"他抬头时额角青筋直跳，"最多十分钟，灵流就会彻底紊乱，整个地宫都会塌。"
顾昭瞬间理清利弊。
修复铜钟残灵或许能稳定灵脉，但风险是......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留着石门排斥时的红痕。
可不等他开口，苏绾已按住他手腕："你想注入自己的灵契？"她声音发紧，"这口钟的灵脉是断的，强行融合会反噬！"
"没时间了。"顾昭反手握住她的手。
苏绾的掌心有常年握鉴定锤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凉得惊人。
他想起三天前在玉衡轩，师父留下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若遇死局，以己为契——古物要的从来不是完美，是真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铜钟。
指尖刚贴上钟面，那缕残灵突然像活了似的，顺着他的灵脉往身体里钻。
顾昭闷哼一声，膝盖几乎要跪下去。
钟身开始发烫，烫得他皮肤发红，可他咬着牙不肯松："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拆你......"
青铜光芒突然裹住他。
顾昭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穿赭色袈裟的僧人跪在钟前，咳得全身发抖，胸前的血浸透了僧衣。
另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玄色广袖垂落，手中握着带血的匕首。"玄策......"僧人最后一声叹息撞进顾昭耳中，画面碎成星芒。
"咳！"顾昭踉跄后退，扶住钟架才没摔倒。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识海——不是疼痛，是段温热的灵脉图谱，像被人刻进了骨髓。
苏绾冲过来扶住他，急得声音都变了："你怎么样？"
"新能力。"顾昭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个笑，"灵契回响，能复制古物灵脉特征。"他看向楚云，"影蛛的扰乱阵用的是灵脉共振，我现在能......"
"数值回落了！"楚云盯着重新变绿的屏幕，猛地抬头，"灵流平衡了！"
苏绾的检测仪也发出轻响，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昭："你......"
"快走！"顾昭突然拽住她胳膊。
刚才那阵共鸣让他看清了哑僧的状态——老人不知何时蹲在角落，背对着众人，肩头剧烈起伏。
顾昭喊了声"师父？"，哑僧却缓缓转过脸来。
他的双眼泛着诡异的红，眼白里爬满血丝。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开九幽，释凶灵......"
"他被下咒了！"苏绾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符纸。
可不等她动作，哑僧突然暴起，指甲深深掐进顾昭手腕。
顾昭吃痛松手，就见老人跌跌撞撞冲向石门，边跑边喊："玄策大人说，这是解脱......"
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顾昭踉跄着扶住墙，听见头顶传来石板裂开的声响。
楚云拽着苏绾避开掉落的碎石，大喊："核心封印要崩了！"
顾昭盯着哑僧的背影，又看向那扇刻着"九幽封契"的石门。
他摸向怀里——刚才共鸣时崩落的铜钟残片还在，此刻正发烫，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你们先走。"他扯下外套裹住残片，抬头时眼底燃着灼光，"我去核心封印。"
苏绾的瞳孔骤缩："顾昭！"
"相信我。"他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劲，"我学了十年修复古物，这次，我要修复的是整个封印。"
他转身冲向石门，手刚触到门环，门内突然传来万千哭嚎，像无数只手在抓挠耳膜。
顾昭咬了咬牙，用力一推——
门后是更浓重的黑暗，却有幽绿的光从深处漫出来，照得他额角的汗都泛着冷意。
而千里外的藏渊市主塔顶端，玄策师负手立在玻璃幕墙前。
他望着天际突然撕裂的一道裂缝，嘴角勾起笑意，声音轻得像叹息："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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