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市郊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顾昭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喉间泛起铁锈味。
归墟图在怀里烫得厉害，蓝点正对着这片杂草丛生的废墟——观澜书院遗址。
"灵力残留浓度3.7。"楚云举着自制的灵量探测仪，镜片后的瞳孔微缩，"三天内有人来过，手法很糙，像故意留线索引我们来。"他指尖在仪器上快速敲击，金属外壳发出轻响。
苏绾的牛皮短靴碾过一块碎砖，"我父亲三年前......"她突然顿住，发尾被风卷起又落下，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血管，"他当时说要去'故地重游'，后来在家族日志里提过观澜书院的封印节点需要检修。"
顾昭蹲下身，指腹擦过一截半埋土中的青石碑角。
残玉在颈间发烫，顺着锁骨往下，与掌心那朵莲花印记产生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沿着碑面裂痕轻轻划过——点化之力如细流渗入石纹。
"小心。"苏绾的手按在他肩后，温度透过薄衬衫渗进来，"遗址下面埋着守灵人的镇物，别贸然......"
话音未落，顾昭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间雕花木梁的讲堂里。
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穿月白长衫的老者背对着他，正将一块黑布包裹的物什推给对面的外国人。
那人高鼻深目，西装领口别着枚蛇形胸针，蛇眼是颗血红色宝石。
"这是守灵人世代镇守的'血魂髓'，取之需以活祭。"老者的声音沙哑，"但正如您所说，旧秩序该被打破了。"
顾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出老者腰间的玉佩——苏家长老苏明远，上月族宴上还拍过他肩膀说"小顾手艺比你师父强"。
"这不可能。"身后传来抽气声。
苏绾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族兄，当年我父亲镇压凶物重伤，是他守在床前三天三夜......"
画面突然扭曲。
老者转过脸，眼尾的泪痣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他盯着顾昭的方向，嘴角咧开："被看到了？"
"啪！"
现实中的残碑发出脆响，顾昭踉跄后退，额头抵上苏绾的刀鞘。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那黑布下的东西......可能和你父亲失踪有关。"
"轰——！"
爆炸声震得断墙簌簌落灰。
顾昭本能将苏绾往身后一拉，转头便见白袍客从东侧断墙后跃出，袖口垂落的银丝在阳光下泛冷光。
红娘子倚着另一侧残柱，叼着根烟，指尖夹着根燃烧的引线："小顾师傅眼神儿太好，不该看的都看了。"
顾昭的目光扫过几处承重柱——那里缠着粗黑的引线，炸药包的金属外壳在杂草中若隐若现。
他摸向颈间残玉，灵力如沸水般在血管里翻涌。
"灵脉锁定！"他低喝一声，手掌重重按在残碑上。
石纹里的灵光如游鱼般窜出，顺着他的掌心往残玉涌。
残碑表面浮现出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脉络，最后一丝灵光没入残玉的瞬间，整座石碑轰然崩塌，扬起的尘雾里，残玉泛起幽蓝微光。
"引线还有三十秒到炸药！"楚云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促，他抄起仪器砸向最近的引线，金属外壳迸出火星。
白袍客的银线已经缠上顾昭的手腕，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交出土中的记忆，饶你全尸。"
"老雷！"苏绾突然扬声。
穿工装裤的男人从西北角的断墙后冲来，工具包甩在地上"哗啦"散开。
老雷的手指比顾昭修古玉时还稳，他扯过引线，用老虎钳快速剪断："苏小姐，你总挑这种要拆弹的地儿来。"他抬头时，额角的汗滴在炸药包上，"剩三根线，剪错就全完。"
顾昭反手扣住白袍客的腕骨，残玉在掌心发烫。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玉中翻涌，那段关键记忆正被小心封存。
红娘子的烟蒂落地，火星溅在引线上，滋滋作响。
"撤！"苏绾的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她眼尾发红，"老雷断后，楚云带顾昭先走！"
众人顺着废墟后的野径狂奔时，顾昭听见身后传来炸药引爆的闷响。
回头望去，观澜书院的断墙正缓缓倾倒，扬起的尘雾里，残玉在他掌心发烫，仿佛在说：记忆还在。
"如果连我家族长老都背叛了守灵人......"苏绾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她跑得太快，发绳散了，碎发粘在汗湿的脸上，"那我现在站在哪一边？"
顾昭的脚步顿住。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苏绾眼底，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动摇，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身后的爆炸声还在回响，归墟图在顾昭怀里又烫了几分。
他望着藏渊市方向的灯火，忽然想起师父失踪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昭儿，以后守灵人的路，可能要靠你自己走了。"
而此刻，苏绾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又带着一丝无措的迷茫。
风卷起她的衣角，像一面即将扬起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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