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呼吸裹在粗制的灰布口罩里，格外灼热。
他站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门前，袖中残玉的金纹正沿着腕骨跳动——那是"灵映共鸣"发动的征兆。
三天前在古寺地宫，白袍客银链擦过他脚踝时留下的气息残痕，此刻正顺着残玉的灵性翻涌，在他周身织出一层若有似无的波动。
"第七组，报位置。"耳麦里突然响起沙哑的男声，顾昭指尖微颤，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昨夜从楚云截获的通讯里听过这个声线——是白袍客手下"蝎子"的暗号。
"废料区，目标未现。"他压着嗓子，模仿通讯记录里"小六"的闷哑音色。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来的半张脸布满刀疤，目光在他颈间晃了晃——那里挂着从地宫里顺来的青铜蝉形挂饰，是白袍客手下的统一标记。
刀疤男退开半步，顾昭跨进门的瞬间，腐锈味混着陈年檀香撞进鼻腔。
他垂眸盯着地面，余光却扫过两侧墙面——褪色的守灵人画像层层叠叠，最上面那张的眉眼竟与师父有七分相似；玻璃展柜里躺着碎瓷片、断玉镯，标签上的日期从清末到三年前，刚好是师父失踪的时间。
中央那台铜质仪器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顾昭数着守卫换岗的脚步声，第三声金属碰撞响起时，他猫腰钻进展柜后方的阴影。
灵痕记录仪的铜盖半开，泛黄的纸页被气流掀起，"玉衡传承"四个蝇头小楷刺得他瞳孔收缩。
"第七代守器人顾承渊，擅修复古玉......"顾昭的指尖抵住纸页，心跳声盖过了呼吸。
师父的名字在泛黄的纸上跳跃，下一行"三年前携'归墟图'失踪"让他喉头发紧——原来木匣里的残章，竟是传说中的归墟图？
"滴——"
警报声撕裂空气的刹那，顾昭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猛地抬头，正撞进白袍客冰锥般的视线。
对方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银链绕在指尖，笑意在嘴角洇开："小六？
你上个月就该被埋在码头了。"
"小七，封门。"白袍客抬手的瞬间，顾昭已经摸出灵封符。
符纸触地的刹那，空间像被揉皱的绢帛，他眼前的守卫身影重叠成三四个虚像。
他弯腰撞开最近的展柜，碎玻璃扎进掌心也顾不上，只听见身后银链破空的尖啸越来越近。
"往东边跑！"耳麦里突然炸响楚云的声音——这小子居然黑进了敌方通讯网。
顾昭咬着牙撞开侧门，铁锈刮过脸颊的刺痛里，他看见前方阴影里立着个佝偻的身影。
"你是第七代玉衡吧？"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陶片，顾昭脚步顿住。
对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脸有道旧疤，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等你三年了。"
"谁派你来的？"顾昭后退半步，残玉在掌心发烫。
老人却没接话，枯瘦的手直接按在他怀里的归墟图上。
晦涩的咒文从老人齿间溢出，顾昭看见地图上原本模糊的红点突然清晰——伊势神宫的标记边缘浮现出云纹，东南亚雨林的红点里竟藏着半座宝塔。
"守器者密语，能解归墟图的封印。"老人扯住他手腕，指甲在掌心里划出浅痕，"记住，'风引雷鸣处，石开月落时'，这是第一处封印点的钥匙。"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至少有五个人。
老人突然推了他一把："顺着下水道走，出口在南边废井。"他转身时，顾昭看见他后颈有道月牙形的疤痕——和师父笔记里记载的守灵人标记一模一样。
"你是谁——"
"快走！"老人的喝声里带着血锈味，顾昭这才发现他胸前的蓝布衫浸透了暗红。
他咬咬牙冲进黑暗，回头时只看见老人的身影融进墙根的阴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警报声渐远时，顾昭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借着手机冷光看向掌心。
老人刻下的字还在渗血，"风引雷鸣处，石开月落时"十个字泛着淡青色，竟与残玉的金纹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突然想起地宫匣底的"玉衡·第八代"，想起师父失踪前最后留下的"归墟"二字，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这哪里是简单的口诀？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绾的消息："已定位废弃工厂，我们在南边废井接应。"顾昭抹了把脸上的血，掌心的密语突然发烫，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跳动。
他望着前方幽黑的下水道，隐约听见某种古老的、类似编钟的嗡鸣，从很远的地方，顺着地下河的水流，漫过他的鞋尖。
那声音里，他仿佛看见一座荒废的驿站，青瓦上积着百年尘土，门楣上"安远"二字虽已斑驳，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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