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盯着血玉上蠕动的图腾，喉结重重滚动两下。
师父沈砚失踪前在黑板上画的红圈、苏绾家传手札里泛黄照片的门楣雕纹，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叠成一片模糊的血影。
归墟——这个总让师父揉着眉心说"不该碰"的名字，竟藏在玉蝉最深处，像根淬毒的针直扎进他后颈。
"昭儿？"苏绾的指尖轻轻碰他胳膊，温度透过衣袖渗进来，像根救命的线。
他猛地回神，金芒从指缝簌簌涌出——点化能力在识海烧得发烫，那些漂浮的恶意碎片擦过他灵识时，竟发出细微的嘶鸣。
"我需要切断主灵脉。"他咬着牙，金光顺着指尖爬上玉核，"你和楚云去外围布灵封阵，这里的恶意在往玉核里钻，得用阵法锁死扩散。"
苏绾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她解下腕间绣帕，帕角那朵金线绣的并蒂莲突然泛起幽蓝微光——那是苏家用了三代的"镇灵帕"，专克邪祟。"楚云，铜壶给我。"她转身时发尾扫过顾昭手背，带着冷香，"守住玉蝉外围，厉婆婆肯定会干扰。"
楚云早从背包里摸出个青铜小壶，壶身斑驳的铭文正随着他指尖掐诀亮起。
这个总抱着平板的助理此刻眼神冷得像淬过冰，单手结印按在壶底："梅瓶铭文在共振，我调了频率，能撑半小时。"
血色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顾昭的金光刚缠住玉核纹路，就感觉有股腐臭的力量从外部撞进来——是厉婆婆！
他余光瞥见苏绾的绣帕在半空展开，蓝光大盛，却被一道灰黑雾气撞得蜷成团。"老东西！"苏绾低喝，腕间符纹瞬间灼红，在绣帕上烙下新的咒印。
"顾公子......"
细微的声音从玉核深处渗出来。
顾昭浑身一震——是玉蝉灵影。
她的灵体此刻只剩半截，原本清透的光丝变得浑浊，像被墨汁染过的蛛丝。"我能引动灵脉。"她飘近，指尖触上顾昭掌心，"当年我被封印时，灵识里留着玉蝉最原始的纹路。
你要的主脉......在我这里。"
顾昭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看见灵影记忆的碎片：十六岁的少女跪在祠堂，婚书被官老爷撕成雪片；深夜的香案前，厉婆婆的曾祖母念着诅咒，将她的魂魄封进玉蝉。
那些怨恨在玉蝉里泡了百年，早成了厉婆婆养"归墟之钥"的温床。
"你会魂飞魄散。"他脱口而出，金光在指尖发颤。
灵影笑了，碎冰般的声音里带着解脱："百年了，我总梦见婚书飘进火盆的样子。"她的灵体开始消散，光丝缠上顾昭的手腕，"帮我......烧了这些怨恨。"
顾昭的眼眶突然发烫。
他想起师父教他修玉时说的"器有灵，人有心"，此刻终于懂了——那些被封在古物里的魂魄，要的不过是个能说"我曾活过"的机会。
他反手攥住灵影的光丝，金光陡然暴涨："我带你走。"
"不。"灵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留在这里，和玉蝉一起......"
血色空间里的恶意碎片突然疯狂涌动。
厉婆婆的尖叫穿透空间传来："敢动我的玉蝉！"顾昭感觉有股力量撞在他后心，喉头一甜，腥气漫进嘴里。
但他的手更紧了——灵影的光丝正往他识海里钻，带着玉蝉最原始的灵脉图，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承冤守诺求赎"。
"苏绾！"他吼出声，"阵法！"
苏绾的绣帕突然炸成一片蓝光，将整个血色空间笼住。
楚云的青铜壶开始鸣响，和着远处梅瓶的嗡鸣，像两口大钟在敲。
顾昭感觉压在背上的力量轻了些，他闭起眼，将灵影的灵脉图和点化能力揉成一团光，直往玉核里钻。
血玉上的"归墟"图腾突然扭曲起来，像被火烤的蜡。
顾昭的金光顺着灵脉游走，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纹路纷纷碎裂。
他听见灵影在笑，很轻，像春风吹过纸窗："看，婚书没烧完......"
玉核表面浮现出一行古篆，笔锋刚劲如刀："此蝉承冤百载，今得正途。"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血色空间剧烈震颤。
顾昭被甩得撞在苏绾身上，耳中嗡鸣，再睁眼时，已回到了拍卖厅。
满厅狼藉。
玉蝉原本所在的展柜只剩一堆白灰，空气中飘着焦玉的苦香。
厉婆婆站在墙角，披头散发，脸上的皱纹里全是血点。
她盯着那堆白灰，突然发出尖笑："你们以为烧了玉蝉就赢了？
归墟的钥匙早种下了！"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眨眼消失不见。
"追？"楚云已经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她用了障眼符，但监控应该能......"
"先处理鬼市掌柜。"苏绾扯了扯他袖子，指向缩在展柜后的胖子。
那胖子正抖得像筛糠，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玉蝉显灵时，他的手还搭在遥控器上，准备启动炸弹。
顾昭蹲下身，用指尖拨了拨玉蝉的灰烬。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他掌心，他翻开手，是张泛黄的地图，边角被虫蛀得参差不齐，中央用朱砂画着个圆圈，旁边写着"归墟中枢"。
"昭儿？"苏绾凑过来，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突然发紧，"这是......"
"不知道。"顾昭捏紧地图，掌心被纸边硌得生疼。
他想起师父失踪前留下的半张图纸，想起苏绾家传手札里那个被红笔圈起的地名，喉咙发涩，"但该来的，总会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顾昭摸出来，是云起拍卖的短信："明日上午十点，特别鉴展厅，铜镜待修复。"他望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眼掌心的地图，忽然觉得后颈发凉——那些藏在古物里的秘密，那些被封印的怨恨，那些他以为已经结束的战斗......
不过是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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