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拍卖厅的尘烟里，幽蓝瞳孔的人群像被线牵着的木偶，脖颈以诡异角度转向他们。
苏绾攥着他手腕的手沁出冷汗，指节发白。
他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刚才玉蝉灵影说的"银簪是钥匙"还在脑子里炸响，可现在更紧迫的是那些顺着灵脉爬过来的恶意。
"昭儿！"苏绾的呼喊带着颤音，远处一根断裂的房梁正朝着他们头顶砸落。
顾昭反手拽住她往墙角躲，后背重重撞在展柜玻璃上，裂纹从他肩头位置蛛网般蔓延。
他望着人群缓缓逼近的脚步，忽然想起师父失踪前在《守灵手札》里批注的那行小字："灵脉共融，以心为引，可破万邪幻障。"
"苏绾，楚云！"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被碎玻璃划的还是刚才撞的，"手札里的灵脉共享，现在得用了。"
苏绾的睫毛抖了抖，她望着顾昭掌心未散的金光，突然松开他的手，从西装内袋摸出白手套戴上——那是她鉴定时才会用的。"需要怎么做？"她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
楚云从混乱的人群缝隙里挤过来，眼镜片裂了道缝，却还能精准避开所有伸来的手臂。"我查过手札目录，共融需要血契。"他推了推眼镜，指节抵着下巴，"顾昭，你打算用指尖血？"
玉蝉灵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三人中间，她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昭手背："我也能参与。"少女的声音带着清冽的寒意，"我的灵识本就与玉蝉相连，或许能稳定脉络。"
顾昭盯着她眼底跳动的幽蓝光斑——那是被怨咒侵蚀的痕迹。
他咬了咬牙，舌尖抵着后槽牙狠狠一咬，铁锈味在嘴里炸开。"握紧手。"他抓起苏绾的手，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她掌心，用染血的指尖画了道流转的符纹；楚云的掌心有常年握钢笔的薄茧，符纹在他手背上晕开时，他闷哼了声；最后是灵影，她的手像团雾气，血珠却凝在雾里，慢慢勾勒出和前两道相同的纹路。
霎时间，意识被扯进一片混沌的光海。
顾昭听见苏绾急促的心跳，看见楚云记忆里快速翻页的档案夹，还有灵影藏在最深处的、十六岁那年的月光——她穿着红嫁衣跪在祠堂，父亲的破砚台在墙角落灰。
"别怕。"他的声音在四人意识里同时响起，金光顺着符纹蔓延，裹住那些翻涌的情绪，"我们的灵息连在一起了。
苏绾，你感觉到玉蝉的震动频率吗？
楚云，帮我定位灵脉分支的方向。"
"东南方有三条支脉。"楚云的声音带着电子音般的失真，"和厉婆婆老宅的方位重合。"
苏绾突然倒抽口气，顾昭在意识里看见她的视角：玉蝉表面的裂痕正在渗出黑血，厉婆婆不知何时站在拍卖厅中央，银白的头发披散着，手里的铜铃每晃一下，黑血就多渗一分。"小崽子们玩共融？"她的笑声像砂纸擦过瓷片，"当年我阿爹被你们守灵人剖了心脏镇凶物时，可没见你们这么团结！"
幻象开始扭曲。
顾昭的耳膜嗡嗡作响，明明还在拍卖厅，眼前却交替闪现着青石板路、挂着白幡的祠堂、以及地下道里泛着青苔的排水口——那些都是灵脉延伸的方向。
有个穿校服的女孩突然从他身侧跑过，瞳孔幽蓝，嘴里念着："阿婆说，把坏念头放进玉蝉，就能消灾......"
"是引。"苏绾的声音带着刺痛，"厉婆婆用玉蝉收集普通人的恶念，养归墟之钥。"她的手指在意识里攥成拳，顾昭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符纹发烫，"昭儿，灵脉主脉在玉蝉核心，必须切断。"
玉蝉灵影的灵识突然剧烈震颤，顾昭看见她记忆里闪过厉婆婆念咒的嘴型，和当年封印她的符咒如出一辙。"我带你们进去。"她的声音变得像碎冰，"但外围需要稳定，否则灵脉会反噬。"
不等顾昭阻止，她的灵体突然化作万千光丝，钻进玉蝉裂痕。
拍卖厅的震动猛地一滞，玉蝉表面浮起层淡青色的光膜，像道脆弱的屏障。
"走！"苏绾拽着顾昭冲向玉蝉，楚云紧随其后。
顾昭的指尖触到玉蝉的瞬间，眼前天旋地转——他们站在了一片血色的空间里，无数半透明的碎片在头顶飘着：有厉婆婆往玉蝉里塞符咒的手，有富商往玉蝉里埋金条的贪婪眼神，还有当年那个官老爷撕碎少女婚书的狞笑。
"灵脉交汇点......"顾昭闭起眼，点化能力像团活火在识海燃烧，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里的恶意正顺着灵脉往上窜，"在最中心，有团更黑的东西......"
"这里！"苏绾的声音带着惊喜，她指着前方悬浮的玉核，那是块拇指大的血玉，表面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
顾昭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突然觉得那纹路有些眼熟——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师父失踪前画在黑板上的、被红笔圈了无数次的"归墟计划"标志。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血玉表面的纹路突然清晰起来，正是沈砚当年在《守灵手札》里批注的那个图腾，暗红色的线条像蛇一样游动，在玉核中央组成两个字：归墟。
"昭儿？"苏绾的手在他臂弯轻轻碰了碰，"怎么了？"
顾昭望着那熟悉的图腾，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师父失踪前最后一次修的青铜器，内壁也刻着类似的纹路；想起苏绾家传手札里夹着的泛黄照片，背景里的老宅门楣上也雕着这个图腾。
此刻它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玉蝉核心，像根刺扎进他的眼睛。
"没事。"他深吸口气，金光从指尖涌出，"先切断灵脉。"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归墟，这个师父提起来就会皱眉的名字，这个苏绾提起来就会捏紧手札的名字，此刻正从玉蝉最深处，朝着他露出了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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