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海面全是白浪。陈岸抓着船舵，手都发酸了。他盯着前面那艘歪了的油轮，三百吨原油正往渔村方向漂。
雷达坏了，他只能靠昨晚放的浮标和记得的洋流路线走。这个方法是他之前用系统里的技能算出来的，现在系统没了，但记忆还在。
“一号艇，报位置。”他拿起对讲机喊。
“离目标八百米，左边被浪打得很猛。”
“二号到五号，网子拉住了，随时能撒。”
“收到。”周大海在另一头说，“我这边准备好了。”
陈岸点头，打开声呐仪。机器响了几声，在杂音里抓到一段震动。他仔细看了屏幕，确认漏油的位置——右舷第三个货舱下面，裂口不小，油一直在往外流。
“虎鲸群呢？”他小声问。
海面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五条虎鲸破水而出，排成弧线游向油轮倾斜的一侧。它们没叫也没撞，只是用头顶住船身，把歪掉的角度慢慢稳住了。
“成了。”陈岸松口气，按下通话键，“周大海，动手！”
周大海摘下右眼的义眼，露出里面的金属架。他拧开一个小盖，调了下里面的镜片，然后举起它对着天空。刚好雨停了几秒，阳光照下来，打在镜片上。
热量越聚越多。
他闭上左眼，瞄准油轮破损处露出来的管子，轻轻一按手柄。
“嗤——”
一道红光射出去，像烧红的铁丝插进油管，瞬间把管子熔断。断掉的部分沉进水里，漏油的速度明显慢了。
“搞定了。”周大海笑了笑，把义眼塞回去，疼得皱了下脸，“下次能不能别下雨？”
陈岸没理他的话，眼睛一直盯着油轮上面的指挥塔。那里黑乎乎的，玻璃反着雨水的光，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刚才虎鲸靠近时，窗户闪了三下，像是有人碰了开关。
“小满，那边什么情况？”他问支援艇上的妹妹。
陈小满坐在防水箱上，手里拨着算盘，嘴里念着数字。她面前摊着一张手画的油轮图，是昨天根据信上的信息默写的。
“压力不稳。”她抬头说，“右边泄流应该降了，但主控阀读数还是高。说明……里面有人改过东西。”
她刚说完，指挥塔的玻璃又闪了一下，这次是四次短闪。
她猛地顿住。
这个频率她见过。赵秀兰偷偷改收购价那天，计算器就是这么闪的——三次确认，一次篡改。
“哥！”她大喊，“塔上有人动手脚！”
可已经晚了。
塔里亮起灯，一个人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按面板。
陈小满几乎是本能地拨动算盘。一颗本来就不牢的珠子“啪”地弹飞，穿过雨幕，打中指挥塔观察窗边缘。
喷头自动启动，高压水冲刷玻璃。遮挡物被冲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钱万三。
他穿着湿透的西装，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遥控器。发现暴露了，他脸色一沉，直接把遥控器砸在地上。
“你们真扫兴。”他冷笑，“我本来只想看看热闹。”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陈岸吼道。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钱万三拍了拍衣服，“这片海早就乱了。我只是……比你们先找到路。”
“什么路？”周大海跳起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裂缝。”钱万三咧嘴一笑，“你们毁了电脑，撕了协议，可时间不是删文件就能抹掉的。我三年前逃出来，躲在这船上，就等今天。”
他说完，抬手要摸腰间。
陈岸反应很快，立刻切换声呐仪，放出一段录音——这是他以前录的虎鲸警戒声，低频很强，能穿透海水。
“放！”
声音一出，二十头虎鲸同时仰头大叫。不是普通的叫声，而是带着压迫感的震动，像锤子砸在海面上。
指挥塔剧烈晃动，灯全灭了。钱万三被震得踉跄，扶住控制台才没倒。
“操！”他骂了一句，瞪着陈岸，“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带了帮手……”
话没说完，海面又动了。
不只是虎鲸。远处更多背鳍出现，排成一圈，把油轮围得死死的。它们不动也不叫，就像一堵活的墙。
陈小满站在支援艇尾，手里只剩半串算盘，另一颗珠子不知道飞哪去了。她盯着指挥塔，嘴唇发白。
周大海坐在快艇上，右眼还空着，左手正在包扎。他喘着气，看着工具包，里面工具都在，就少了那块能连信号的电路板。
陈岸站在渔船驾驶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没说话，把声呐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紧紧盯着指挥塔里的生命信号。
钱万三靠着控制台，脸色发青。他想开口，可每次张嘴，海里就传来一阵震动，震得他牙打颤。
远处雷声响起，雨又下了起来。
陈岸摸了摸腰间的声呐仪。它不再闪蓝光，也没提示任务，就是个普通机器了。但他知道，它记下的都是真的——鱼群的路线，水流的方向，还有现在，二十头虎鲸一起的心跳。
“你还想说什么？”他低声对着对讲机问。
钱万三抬头，眼神狠毒：“我说了，我有帮手。”
他话音刚落，指挥塔后面走出一个人影。
女人穿着旧工装裤，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她不看钱万三，也不看外面的人，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油轮底部传来闷响。
陈岸瞳孔一缩。
声呐屏幕上，一条隐藏管道正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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