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还在响。
陈岸看着声呐屏上的字：NT-83-0815-REPLY-02。他没动，手指停在发射键上面。三秒后，他松手，把信号存进了加密区。现在不能反击。
他拔掉线，收起电路盒。风从甲板吹进来，脖子后面很冷。他拉了拉衣服，走向船尾的潜水舱。里面的潜水器刚充完电，氧气能用四小时。
他没告诉别人，自己进去了。
舱门关上，外面的门慢慢打开。海水涌进来，灯光照出前面一片灰白的东西。海底三百米没有声音，只有机器轻轻震动。他控制方向，往西北走。那里有个金属异常点，是他半年前标记的——一艘沉掉的苏俄核潜艇。
他踩到泥沙上，系统响了：“检测到高强度钛合金结构，签到成功，获得抗压护目镜。”他戴上护目镜，看得清楚了。前面裂开的指挥舱像个黑嘴，对着他。
他弯腰钻进去。
驾驶台变形了，仪表盘碎了一地。他翻过座椅，在副官位的缝里摸到一本硬壳本子。封面防水，边角磨破了。翻开第一页，字有点淡，但还能看懂：
“1983年8月15日，双月计划启动。实验坐标：北纬21°43′，东经114°18′。投放‘时空锚点’一名，观测其与洋流耦合效应。”
陈岸呼吸一停。
这个坐标，就是他穿越那天醒来的地方。那天他在渔船上醒来，全身湿透，脑子里全是前世加班的记忆。原主溺水死了，他刚好接上了意识。村里人都说他命大，扛住了风浪。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运气。
他是被安排的。
他拿出随身的洋流推演板，输入数据。温度、盐度、地形、潮汐……屏幕开始算，一条蓝色路线慢慢出来。它从实验坐标出发，穿过断裂带，顺着暖流往南，最后停在一个浅滩——正是他“复活”后爬上岸的位置。
重合度98.6%。
不是巧合。是设计好的。
他靠在生锈的墙上，胸口发闷。这三年他以为自己靠努力翻身，从捡鲍鱼到建预警网，从一个人到掌控渔路。他觉得是自己拼出来的。可现在发现，连“穿越”这件事，都是别人写好的一步棋。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双月藻纹身。最近几次发红，都是接近真相的时候。第一次是找到核弹头碎片，第二次是截获境外信号，第三次就是现在。
系统只认他，不说话，也不解释。但它一直在带他来这里。
他继续翻日志。后面的记录越来越短，像是匆忙写的。最后一页写着：“信号中断，目标已激活独立行为模式。推测其掌握未知变量，建议回收或清除。”
陈岸冷笑。他们想回收他，结果他活下来了，还做出事来。所以他现在不只是实验体，还是个失控的人。
这时，他眼角看到水面漂着东西。
半张照片。
他伸手捞起来。边缘烧焦了，背面有字：1983.8.15 23:57。正面让他心跳一停。
黄昏的码头，一个穿补丁工装裤的少年蹲着修发动机，侧脸就是他自己。背景墙上挂着旧钟，指针指着十一点五十七分——那是他前世心跳停止的时间。
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金笔，正看着怀表。那张脸，他太熟了。
陈天豪。
他早就等在那里了。在他灵魂穿越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站在岸边，记时间，看反应。
这不是偶然。是接应。
陈岸捏紧照片，纸边划得手指疼。他想起第一次见陈天豪。对方穿着三件套西装，笑着给他一颗港币包装的糖，说“小伙子有前途”。那时他以为是贵人赏识，现在看，那是检查实验体状态。
他把照片放进防水袋，贴身收好。然后打开推演板，调出整个南洋地图。他把“双月计划”的坐标设为起点，加上渔船失踪点、异常信号、走私路线……所有标记集中在几个地方。
这些地方，都是他后来签到拿到关键技能的位置。
潮间带——鲍鱼定位
礁石区——防滑胶靴
深夜滩头——声呐探鱼仪
台风眼——气象预判
每一样都是系统给的。但现在看，更像是某种“触发点”。他每到一个地方，完成一次签到，就等于打开了一个预设环节。
他不是靠系统变强。他是在走别人设计好的路线。
舱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外面海水流动，扬起残骸上的灰尘。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本日志，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逆袭，其实只是在跑程序。
突然，护目镜边上闪过一道光。他转头看向控制台下面，有个小抽屉没关紧。他拉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若你看到这里，说明计划已偏离预期。但别忘了，你也是选择者。”
字迹很新，不像几十年前留下的。像是最近被人重新刻过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能感觉到凹凸。
这不是原来的记录。是有人后来加的。
是谁？
他还没想明白，潜水器警报响了。氧气只剩三十分钟，必须回去。
他把日志和防水袋放进背包，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沉船。它躺在海底，像一头死掉的巨兽，藏着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回到潜水器，关上门。推进器启动，慢慢上升。头顶的冰层越来越近，蓝灰色的光从上面照下来。
回到破冰船时，天还没亮。风更大了，吹得帆布哗哗响。他摘下护目镜，脸上带着寒气。没人问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他直接走进驾驶室，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连上扫描仪，开始处理照片和日志的数据。同时把洋流模型传到备用服务器。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他知道陈天豪一定会察觉。金融打击、生态反制、合同联防……这一系列动作不可能没动静。对方迟早会反击。
但他没想到，对方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选中他。
不是随机。
是定点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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