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西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省委小会议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位常委正襟危坐，脸上神色各异。
前面的几个常规议题什么政治学习，廉洁教育等都迅速滑过，所有人都清楚，此次会议真正的核心议题集中在最后一项：人事问题。
省委书记贾振国作为常委会召集人，主持人，坐在主位，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脸上一片平静，一切尽在掌握。
省长庄本富在他右侧，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矜持的微笑，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万骁坐在末位，面色沉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省军区司令员佟达，腰杆挺直，如同山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组织部长郭爱民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那份牵动无数神经的推荐名单。当念到“推荐郭明同志刘建国同志为南昭市委书记候选人”时，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对于南昭市委书记的人选，”贾振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郭明同志政治成熟，大局观强，熟悉全省干部情况，由他主持南昭工作，有利于保持稳定和工作的连续性。我个人表示同意。”他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
这是定调，也是信号。
“我同意贾书记的意见。”林万骁几乎是紧接着表态，声音清晰而坚定。
随后，纪委书记钟照明、副书记叶宇庭等人也相继表示“同意”。
庄本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扶了扶眼镜，缓缓说道：“南昭是我省经济重镇，当前面临转型升级的巨大压力，我认为，更需要一位锐意进取、善于谋划经济的同志来带领。刘建国同志在发改委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或许更能打开局面。”他没有直接反对郭明，但明确提出了替代人选。
几位与庄本富关系密切，或更看重经济指标的常委，也纷纷出言，附和他的看法。
双方观点鲜明，泾渭分明。
贾振国见意见无法统一，便不再多言，直接宣布：“既然同志们看法不同，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郭明同志担任南昭市委书记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林万骁、钟照明、叶宇庭、郭爱民……一只只手臂随之举起。林万骁快速默数，连同贾振国和自己，一共七只手。
“同意刘建国同志的，请举手。”贾振国继续主持。
庄本富举起了手，另有四位常委也举起了手。五票。
省军区司令员佟达则一如既往表示弃权。
“七票同意郭明同志。”贾振国宣布结果，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郭明同志任南昭市委书记通过。”
庄本富放下手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接下来的几个岗位调整，虽有小的争议，但都在可控范围内表决通过。庄本富推荐的人选也通过了几个。
终于，轮到了楚南市副市长的人选。当郭爱民念出“推荐陈亮同志（原北江省红河市老干局局长）为楚南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副厅级）”时，会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外省调动的干部，从老干局长到实权副市长，从正处级提到副厅级，这个安排本身就足够引人侧目。虽然说打着援边援疆的旗号，但在座的那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精，这其中的道道谁不清楚？
庄本富这次没有客气，直接表达了异议：“陈亮同志？这位同志长期在北江工作，而且是在老干局岗位上，对我们云西、特别是楚南市的情况完全不熟悉。楚南的城建和招商任务不轻，安排一位缺乏本地经验的同志，是否合适？我认为这个提名值得商榷。”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立刻得到了几位常委的附和。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力主此事的林万骁。
林万骁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搏。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向常委会说明一下，陈亮同志在北江期间，曾长期在经济建设一线工作，主持过多个成功的园区项目和招商活动，能力突出，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实干型干部。我相信他能够很快适应楚南的工作，并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我坚决支持这项任命。”
他的表态简短而有力，但支持者寥寥。除了贾振国（因之前的交换默许）和少数一两位与林万骁关系尚可或因其他原因支持的常委外，大部分人都持观望或反对态度。
“举手表决吧。”贾振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同意陈亮同志担任楚南市副市长的，请举手。”
林万骁立刻举起了手。贾振国也缓缓举起了手。接着，又有四只手举起（包括组织部长郭爱民，他需执行书记的意图，以及另外三位：省委秘书长，纪委书记，宣传部长）。林万骁心中一数，连自己在内，六票。
稳了，因为还有佟司令一票。但不知道为什么，佟司令还没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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