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肖工冲到了大坝和山体的结合处，用手里的铁锹刨了几下，放下铁锹，再用手捏了捏山体上的石头。
然后又沿着大坝往水库底下走，每走几步就要蹲下来刨几下，还不忘用手捏一捏山体上的石头。
这一下连黄不凡都看出了毛病：这里的山体，全部是那种“黄偏岩”。肖工用手去捏的时候，不管是大坝上部还是下面浸水的部位，全都显得很脆，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被捏成了粉末。
肖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一路下到库底，已经刨了十几个小坑，最后大声朝黄不凡说：
黄院长，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发现，这水库明年怎么得了啊？
我敢保证，只要再蓄满水，不出半个月，这个地方必定发生管涌，这座大坝十有八九就要塌了！
虽然肖工说得如此严重，但黄不凡的心里却终于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有问题不要紧，只要现在被发现出来，明年的悲剧，应该就不会再发生！可是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改变了历史？
当然，黄不凡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顾忌，能够挽救十几个人的生命，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肖工站在水库底下朝大坝上的黄不凡看着，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走到黄不凡面前：
黄院长，我要借你的车回一趟县城，可以吗？
黄不凡并不怀疑他会不会开车，却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肖工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回去，晚上还得过来，你不怕折腾么？
黄不凡还真的很不想这么颠簸，虽然是开车，可这年代的路况车况，去县城跑一趟真的不轻松。
把钥匙递给肖工，有点纳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么急去县里又回来干嘛？你也看到了，水库是空的，短时间里不会有风险。只要你们水利局知道了引起重视，过完年再维修也来得及。
这时候的肖工，竟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甚至还带着点贱兮兮的笑：
水库本身不那么急，但有人等不起。我也不瞒你，我得去叫老班长过来，你等着看好戏吧。
肖工开着车，在沂溪卫生院把黄不凡放下，一溜烟就跑了。
黄不凡很不解，原本很有点不近人情的肖工，怎么突然间有了一种贼精贼精的感觉？
同时也不解，他说要叫“老班长”过来，那个还在医院“养病”的陶主任，也会听从他这么折腾？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回到卫生院，先找黄德志问了问情况。得知院里一切平稳，但病人明显少了很多，应该是快要过年了的缘故。
回到自己家，蒋小珍坐在那里念书，美芳乖巧地坐在旁边，原来是在听妈妈给她读故事呢。
见到黄不凡进来，美芳只是叫了声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跑过来粘着。
黄不凡抱歉地对蒋小珍说了句：小珍，不好意思，昨天去县里走得急，没有当面和你说……
蒋小珍笑着说：当家的，我知道你忙着公事，说这样的话干嘛？
黄不凡突然心里一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才叫你小珍，你却叫我当家的？
蒋小珍满头雾水：是啊，大家不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男人（富桥一带妻子对丈夫的叫法）吗？
黄不凡还是板着脸：这么叫太普通了，你应该换个叫法。可以学我称呼你一样，叫我的名字‘不凡’，也可以直接叫‘老公’。
蒋小珍脸上一红，竟然有点扭捏起来：‘不凡’，确实就是你的名字，可我怎么觉得太别扭？‘老公’这个称呼，当着别人的面叫，不会被人笑话么？
蒋小珍虽然是个读过书的人，但到底还是个偏远农村的女人，直接称呼丈夫的名字或者叫‘老公’，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黄不凡却笑着说：对嘛，夫妻间的亲密无间这样才显得出来嘛。
蒋小珍的脸上又多了一丝红晕，带着无奈却又没拒绝：那我试试……
黄不凡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要搂住蒋小珍的肩膀，刚想说几句关心的话。
蒋小珍却一把就把他的手给扒开：干什么呢？大白天的，三丫还在这里呢……
这年代的农村夫妻，黄不凡这么亲昵的举动，当然会让蒋小珍窘迫不已。
可黄不凡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事我自己家里，搂着的又是自己老婆，谁敢说三道四？过几年，小两口在大街上也敢这样你信不？
蒋小珍虽然还是红着脸，同时也觉得有点不自在，可心里却又多了几分甜蜜。
傻傻的美芳却不干了：爹，你不能只搂着妈妈，也要搂着我……
黄不凡哈哈大笑，干脆挤到两人中间坐下，一手一个刚好是“左拥右抱”。
蒋小珍这回没有再挣开，继续给美芳读故事。
这份幸福，是前世的黄不凡没有享受到的。如今重来一世，也得学着前世的小年轻那样，随时随地去增进夫妻间的感情。
吃过饭，下午去院里坐班，和几个骨干医生聊了一阵，主要是想确定一下沂溪卫生院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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