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萨克第一个单膝跪地。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右手抚上左胸,低垂着脑袋,闭上眼睛。
“是,江妍陛下。”
他的声音带动了其他人。像风吹过麦田,那些魔族一个接一个地跪下。膝盖落地声此起彼伏,连绵成一片低沉的闷响。他们做出同样的姿势——右手抚左胸,头低垂,眼闭合。
“是,江妍陛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在广场上空回荡。
帕加索站在江妍身后。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弯起嘴角,做出同样的姿势,右掌按在左胸,缓缓屈膝跪下。他没有说话。
沈烽仰头盯着江妍的背影。她悬浮在半空,黑色长裙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长发也在飘。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淡,有点无奈。然后他缓慢屈膝,低下脑袋。
林杰看着面前跪倒的魔族。他又看向江妍。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他闭上眼睛,弯下膝盖。
十二人也开始动作。一个接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张懿利,顾轩,向蓉,洛南,李俊,赵雨,杨露,杨彦,宋欣,洛纬,何星,何颖颖。膝盖落地声不断响起,在他们身后连成一片。
妹妹眨巴着眼睛。她指尖一点,保存下录像。然后她的身形变化,恢复成常人大小。她走到林杰身后的位置,安静地单膝跪地。
广场上再也没有人站着。
江妍悬浮在半空。她看着身前那片低垂的脑袋,上千的魔族以她为王。然后她微微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那些人也跪着。她的追随者们,和她从人类世界带来的人们,此刻和魔族们做着同样的姿势。沈烽。林杰。帕加索。十二使徒。妹妹。他们低垂着脑袋,右手按在胸前。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些魔族。
沉默持续了几秒。
“恩,”她轻声开口,“起来吧。”
麦萨克引领着众人来到宫殿的宴会厅。
大门推开。里面是上次那张圆桌,深色木质,打磨得光滑如镜。桌上摆满了食物——烤肉的香气,热汤的蒸汽,面包的麦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餐具摆放整齐,银质的边缘在灯光下反光。
麦萨克微微颔首。
“用餐愉快,江妍陛下。”
帕加索无奈地看向他。嘴角挂着点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麦萨克……”他说,“我不得不说,妍妍不会管事的。真正管事的还是我。”
麦萨克看向帕加索。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他说,“不过现在的魔王陛下是江妍大人。”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他点了几下,然后看向江妍。
“陛下,您加了魔族群聊了吗?”
江妍眨了眨眼。
“什么群聊?”
麦萨克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然后他抬起头,解释道:
“这是我们魔族内部的微信群聊。魔王,我们十贤者,还有一些实力处于中等以上和拥有特殊魔法的魔族都会加入这个群。当然,也有帕加索阁下。”
江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邀请弹出来。她点了通过。
然后她走向主位,一屁股坐下。椅垫很软,陷下去一块。她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说,“出去吧,饿死我了。”
麦萨克躬身应是。他直起身,后退几步,转身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合页几乎没有声音。
沈烽落座她右手边。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江妍,”他说,“你现在又是守护神又是魔王的,你也不嫌累?”
江妍叼着块蟹腿。她咬了一口,肉从壳里脱落。她嚼了嚼,咽下去。
“不累啊,”她说,“守护神那边有陆空和老头还有你们。魔族这边有帕加索和十贤者。”
宋欣抽了抽嘴角。她夹起一筷子带着红椒的肉,看向江妍。
“大姐头,”她说,“那你负责干啥?”
杨彦灌了口啤酒。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咧开嘴。
“大姐头躺那歇着不就得了?”
林杰擦拭着眼镜。他用布慢慢擦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瞥了眼江妍头顶的恶魔角,黑色的双眸落在面前的食物上。
“江妍,”他说,“恶魔角有没有带来新的变化?比如你的神力或者魔法那边。”
江妍眨了眨眼。她抬起手,指尖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盯着天花板,歪着头想了想。
“恩……”她说,“没有吧。可能也有,不过那一点力量对我来说实在有点少了,我可能没感受到。”
帕加索递给江妍一杯奶茶,杯子外壁凝着水珠。江妍接过,喝了一口。
帕加索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杰。
“林总,”他说,“恶魔角不会带来实力上的改变。它是我们每个魔族天生的。至于在人类身上……我也不知道。而且江妍是第一个拥有恶魔角的人类。”
妹妹眨巴着眼睛。她盯着江妍头顶那对恶魔角,又看向江妍的脸:“姐姐,那会不会是心理上的改变?”她顿了下,“我这边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在恶魔角出现之后起伏变低了,都快成一条直线了。”
江妍正吃着一块鱼肉。她闻言放下筷子,筷子搭在碗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摩挲着下巴:“有吗?”
沈烽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了跳,熄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江妍,你觉得外头那些人是什么?”
江妍拿起筷子。她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尖夹得很稳。她的视线落在鱼肉上,白色的,纹理清晰。
“人类。”
她把鱼肉放进嘴里。垂下眼眸,咀嚼。咽下去。
“得慢慢杀,叫起来才好听。”
她喝了口奶茶。吸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然后她看向众人,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自己的指尖上。她盯着指尖看了两秒,轻声开口:
“不知道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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