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英,见字如面。
部队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一级战备的命令还没解除,我们每天都在巡逻,战士们都很精神,没人叫苦。
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已经正式成立了,司令部设在呼和浩特,主要接收北京、天津这些城市的知识青年,要建工厂、牧场和农场,搞建设。这里实行供给制,待遇和盘锦垦区、广州的兵团差不多,比之前好了些。
我申请了调回盘锦垦区。不是因为这里苦,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和孩子。边境需要人守,但家里也需要我。等申请批下来,我就回去,到时候咱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冬雪还好吗?告诉她,爸爸很快就回去,给她带草原上的小石子。”
俊英拿着信,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
她抬头看向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朝着胡同口飘去,像是在朝着德昇回来的方向,慢慢飘远。
她知道,等德昇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家里有他守护,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日子在盘锦垦区的秋寒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底下却藏着丝丝缕缕的压抑,像灶膛里没燃透的柴火,冒着若有若无的烟,慢慢熬着。
工农兵商店的木门每天清晨“吱呀”一声推开时,俊英总已经站在柜台后,穿着洗得发蓝的白工作服,手里攥着块半干的抹布,反复擦着柜台上的玻璃。里面的像章熠熠生辉。
其实那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她只是想找点儿事做,把心里那点儿空落落的慌给压下去。
柜台外面总是人来人往,扯布的大娘、打酱油的大爷、吵着要糖的孩子,喧闹声裹着酱油的咸香、布匹的棉絮味,飘在不大的空间里。
俊英手脚麻利,给顾客拿像章,收钱,找零……
可孟主任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傍晚快下班时,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孟主任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慢悠悠走到她跟前,缸沿还沾着点茶叶末:“俊英,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柜台里的账本都记错两回了……”
俊英手一顿,攥着账本的指尖泛了白,小声说:“孟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孟主任把搪瓷缸往柜台上一放,热气腾腾的茶水冒着凉气,“是不是家里那点儿事还没理顺?吴玉华又去你家祸祸了?”
俊英点点头,眼圈儿有点儿红。
前几天张义芝提着菜,刚走到胡同口。吴玉华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故意撞了她胳膊一下,篮子里的西红柿滚了一地。
张义芝蹲下身去捡,吴玉华还站在旁边翻着白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
她没敢还嘴,捡了西红柿就赶紧走,怕吵起来让邻居看笑话,更怕吴玉华没完没了的纠缠。
孟主任听了,眉头一皱:“这吴玉华,真是得寸进尺!你别管,这事我来处理。”
转天一上班,孟主任就揣着商店的介绍信去了派出所,找到负责片区的民警老李:“李同志,我们商店的刘俊英同志,家里男人在部队服役,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总被吴玉华骚扰不是个事儿,你们可得管管。”
老李也是个热心人,当即就跟着孟主任去了吴玉华家,敲着门严肃地说:“吴玉华同志,军人家属受国家保护,你再无故骚扰刘俊英同志的家,我们可就按规定处理了!”
吴玉华家没开门,里面传来她儿子的咒骂,“你再闹,我们三个就和你一起去死……”
接着就是她的哭声,“别把我送精神病院,我不疯,我就是憋屈……”
从那以后,吴玉华果然没再敢明目张胆地闹,只是每次在胡同里碰到月英,依旧会狠狠翻个白眼,鼻子里“哼”一声。
俊英懒得跟她计较,她的心思全在冬雪身上。
三岁的冬雪越来越黏人,每天吃完午饭,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德昇临走时给她买的小布娃娃,娃娃的耳朵都被她摸得发毛了。
太阳往西斜时,她就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巷口望,小嗓子一遍遍地念叨:“爸爸,爸爸回来……”
俊英每天下班,远远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槛上,像棵守着根的小苗。
一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冬雪就会扔掉小板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喊“妈妈”。
俊英把女儿抱起来,冬雪就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小声说:“妈妈,我今天又等爸爸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每次听到这话,俊英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怕德昇担心,写信时没再提过吴玉华的事,也没说自己心里的慌,只捡着暖的写:“冬雪又长高一寸了,昨天学会唱《洪湖水浪打浪》,调子准得很;家里的鸡下蛋了,我腌了咸蛋,等你回来吃;孟主任很照顾我,给我少排了班次,让我多陪冬雪……”
可德昇的回信却越来越慢,以前半个月准能收到一封,后来要等二十天,甚至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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