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留下一条拖拽的血痕和融化肮脏的雪泥。韩庆年被放在堂屋冰冷的泥地上,依旧毫无声息,脸色青紫得吓人。
“快!弄到炕上去!”夏二爷的声音发颤,他显然也认出了韩庆年,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两人合力,将这沉重的躯体抬到德麟睡觉的土炕上。夏二爷抖着手去探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断绝的游丝。
“还有气!快!生火!烧热水!不,不能太烫!”夏二爷语无伦次地指挥着,自己则扑到炕边,开始用力搓揉他的冻僵的手脚,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搓!使劲搓!活血!”
德麟冲到灶间,手抖得几乎点不着火。柴禾是湿冷的,浓烟呛得他直咳嗽。他拼命地拉风箱,火星终于艰难地冒出来。
锅里舀上冰冷的井水。他又冲回屋里,学着二爷的样子,跪在炕边,用自己尚且温热的双手,死命地搓着韩庆年冻得像冰棍一样的双脚。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手指生疼,但他不敢停。
时间在恐惧和焦灼中缓慢爬行。灶膛里的火终于旺了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
夏二爷从炕席下摸索出一小瓶珍藏的、治冻伤用的劣质烧酒,咬开瓶塞,含了一口在嘴里,对着韩庆年青紫的手腕和脚踝用力地喷了上去,然后用粗糙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搓揉!辛辣刺鼻的酒味弥漫开来。
“咳……呃……” 炕上的人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呻吟。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醒了!有门儿!”夏二爷声音嘶哑,带着狂喜。
德麟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他更用力地搓着那双冰冷的脚,感觉自己的掌心也快磨破了皮。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韩庆年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浑浊、涣散,充满了濒死的茫然和痛苦。
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视线在德麟焦急的脸上和夏二爷布满皱纹的紧张面容上缓慢地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德麟脸上时,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干裂乌紫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发出比蚊子振翅还轻的声音,却像重锤砸在德麟心上:“二舅,德麟……”
德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点头:“是我!是我!哥!你撑住!你撑住啊!”
表哥他没死!他活过来了!
韩庆年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冻伤的肌肉,显得异常痛苦。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眼神里透出极度的焦急,挣扎着想抬起手,却根本动不了分毫。
“别动!别说话!缓缓!缓缓再说!”夏二爷按住他。
德麟用破布蘸了温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韩庆年脸上头发上的血痕和污垢。
空气里充肆了呕人的血腥味儿,韩庆年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破碎的风箱。他死死盯着德麟,眼神几乎要燃烧起来。
德麟忽然明白,原来那五个点代表的“危”,是表哥身陷绝境!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德麟,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读懂了韩庆年看他的时候那赋予深意的眼神,因此更是心急如焚。他怕,怕他好不容易燃起的心中的火种就这样熄灭了。
“哥!庆年哥!”德麟惊恐地摇晃着他。
“别摇了!让他歇着!这口气吊着不容易!”夏二爷的声音带着责备和哭腔。
夏二爷猛地转身,冲到门边,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雪依旧呼啸,但隐约地,似乎有皮靴踩踏积雪的杂乱脚步声,还有模糊的日语呵斥声,正从胡同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鬼子的搜查队!偏偏这个时候!
夏二爷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他猛地回头,看向炕上气若游丝的韩庆年和呆若木鸡的德麟,眼神里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这平白无故多出个大活人可怎么交代?!”夏二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德麟!听着!鬼子来了!你哥,不能留在这里!雪水……还有这呛人的血腥味儿……瞒不过去!”他语速快得像爆豆,“地窖!快!把他弄进地窖!用干草盖严实!快!”
德麟如梦初醒,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出浑身的力量。
他和二爷再次合力,将韩庆年从炕上拖下来。他浑身冰冷依旧,但似乎比刚才稍软了些。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拖向后院,打开地窖盖板,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德麟率先跳下去,二爷在上面用力往下放。沉重的身体砸在德麟身上,两人都滚倒在地窖冰冷的泥地上。
“盖板!盖好!别出声!”夏二爷在上面急促地低吼,迅速将盖板合拢,只留一丝缝隙透气。他又飞快地抱来一堆干草和破烂麻袋,从缝隙里塞下去,“盖住他!盖严实!”
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德麟摸索着,将干柴和草袋子胡乱地盖在韩庆年身上,自己也蜷缩在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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