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麻子，家伙怎么样？”陈大雷问道。
“营长，好着呢！水都加满了，子弹也压满了，就等小鬼子来开荤了！”外号“老麻子”的射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新家伙就是好使，比咱们以前那老掉牙的强多了！”
“悠着点打，注意散热，别卡壳。副射手，眼睛放亮点，注意鬼子掷弹筒和迫击炮。”陈大雷叮嘱道。
“您就瞧好吧营长！”副射手挺起胸脯，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里充满了初生牛犊般的劲头。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开始退去，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愈发浓重。阵地上，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武器，将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排列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的人在低声交谈，有的人在擦拭刺刀，更多的人则靠着战壕壁，闭目养神，抓紧战前最后一点时间休息。没有人喧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金属轻响。
陈大雷回到营指挥所——一个挖在地下、用厚木板和钢轨加固的掩体里。掩体不大，挤着几个参谋、通讯兵和电话兵。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阵地布防图。电话铃声偶尔响起，传递着各连排的情况。
“营长，吃点东西吧。”勤务兵递过来一个冰冷的杂粮馒头和一块咸菜。
陈大雷接过，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大口啃着。馒头又干又硬，但在战场上，这就是最宝贵的能量来源。他一边吃，一边盯着地图，脑子里反复推演着鬼子可能进攻的方向、路线，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轰！轰轰轰！”
突然，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震撼的巨响从远方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如同火车汽笛般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迅速覆盖了整个阵地！
“炮击！防炮！全体进洞！”陈大雷丢下馒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瞬间，阵地上警哨声、军官的吼叫声响成一片。士兵们像地老鼠一样，迅速钻进最近的防炮洞。陈大雷也一个箭步冲进指挥所旁边的掩体，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
“咚！咚咚咚！轰隆——！！！”
大地在剧烈颤抖，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爆炸声密集得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分不清点数。火光透过掩体的了望孔，将里面映照得忽明忽暗。冲击波挤压着空气，即使躲在掩体里，也感到胸闷耳鸣。
是日军的重炮！至少是105毫米以上的榴弹炮，甚至可能是150毫米的！听这声势，至少是一个炮兵联队在齐射！
“狗日的小鬼子，一来就下血本！”一个参谋抱着头，低声咒骂。
陈大雷捂着耳朵，心里却冷静地估算着。炮击集中在阵地前沿和浅近纵深，这说明鬼子的步兵进攻即将开始。炮火准备通常会持续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然后延伸，步兵就该上来了。
炮击足足持续了二十五分钟。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陈大雷已经一脚踹开掩体的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进入阵地！快！鬼子要上来了！”
硝烟混合着尘土，形成一片黄褐色的浓雾，笼罩着整个阵地。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士兵们从各个防炮洞里钻出来，咳嗽着，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迅速扑向各自的战位。
陈大雷冲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硝烟稍微散去一些，只见阵地前方大约七八百米的开阔地上，影影绰绰出现了土黄色的身影。日军进攻队形散得很开，呈散兵线，猫着腰，在军官的指挥刀和膏药旗的引领下，缓缓向阵地推进。大约有五六百人，是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在步兵后方，隐约可以看到几辆坦克的轮廓，像缓慢移动的钢铁棺材。
“传令兵！通知各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把鬼子放到两百米内，听我枪声为号！”陈大雷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他抄起一支中正式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将标尺定在两百米，眼睛紧紧贴在了缺口和准星上。
阵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硝烟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士兵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手榴弹的后盖已经拧开，拉环套在手指上。重机枪的射手，将脸颊贴在了枪托上，食指虚扣在扳机上。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日军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戴着钢盔的轮廓，听到他们皮靴踩在焦土上的沙沙声，甚至能看清他们步枪上明晃晃的刺刀。
二百五十米……二百二十米……
陈大雷的独眼（他只有一只好眼，另一只在南京受伤后失明）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官，那家伙挥舞着军刀，嘴里似乎还在叫喊着什么。
二百米！
“打！”
陈大雷的枪声率先响起，那个挥舞军刀的鬼子军官身子一歪，扑倒在地。紧接着，阵地上如同火山爆发！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的射击声瞬间响成一片，形成一道炽热的死亡火网，向着日军前锋笼罩过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一片！
“手榴弹！”随着军官的吼声，成百上千颗木柄手榴弹从战壕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落在日军散兵线中爆炸，掀起一团团混合着泥土、硝烟和残肢断臂的火球！
日军的进攻队形顿时大乱。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常备师团，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立刻趴倒在地，或者寻找弹坑、土坎隐蔽，同时用精准的步枪射击和猛烈的机枪火力，向国军阵地还击。掷弹筒发出的“嗵嗵”声响起，榴弹落在国军阵地上，炸起团团烟柱。
“机枪！打掉鬼子机枪！迫击炮！敲掉鬼子掷弹筒！”陈大雷一边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露头的日军，一边对着电话大吼。
部署在侧翼和后方的迫击炮开火了，“通通通”的闷响中，炮弹带着尖啸落在日军机枪和掷弹筒的位置附近，虽然精度有限，但依然给日军造成了压制和杀伤。
“战防炮！瞄准鬼子坦克！打！”观察哨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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