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底下人不是吃干饭的，给他交钱是让他拍板，不是让他当保姆的。
他之前找借口推脱，纯属想偷个懒。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往下接，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郁鸿明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啥时候才能喘口气啊……”
二号翻了个白眼，意思明明白白：谁不想躺平？但你俩是谁？公司顶梁柱，动一动都牵扯上百号人吃饭。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都在跑场子、开会、改方案。
别说休息，连做梦都不敢梦见“假期”两个字。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有点离谱。
以前怎么没觉得？
是觉得没人能顶得上来？是嫌底下人笨？
可现在再想想——要是自己真累趴下了，公司是不是得停摆？
连个陀螺都有歇着的时候，他怎么就非得当永动机？
他转过头，看着开车的人，突然问：“你说……我是不是该多招几个助手？”
二号沉默三秒，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速猛地提上去。
然后，她头也没回，只丢出一句：“你现在才知道？上个月老板娘就提过三次，你嫌他们‘脑子像生锈的闹钟’，直接给否了。”
郁鸿明一愣，讪讪地摸了摸后颈。
……好像，真有点亏了。
郁鸿明压根不接他那副臭脸，反而乐得眼睛都眯成缝：“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总部马上打报告，盼着哪天能睡个囫囵觉。”
二号听得直翻白眼。
这家伙？真能轻松？
放屁。
全公司离了他，连空调都不会调。
可人家心情好，你总不能一盆冷水泼下去，回头人撂挑子不干了？那才叫真头疼。
二号点头，嘴上敷衍：“嗯嗯，听你的，你说了算。”
郁鸿明回到集团大楼，瞅见还有人亮着灯，顺手就把一帮子没走的全喊到会议室，三分钟开完会，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才转头问身边那人：
“票订好了没？”
“早弄好了。
明早七点，直飞大西北。
现在都一点了，回公寓睡一觉？”
郁鸿明打了个大哈欠，口水差点淌出来：“算了吧，跑一趟而已，凑合一夜得了。
我去休息室眯会儿，你也随便找地方躺会儿。”
说完，他拖着腿往里走。
这间休息室，当初装修的时候就特地留的，十来平，床、灯、充电口全齐，就为了通宵搞研发不睡马路。
四小时后，闹钟响得跟催命似的。
郁鸿明迷迷瞪瞪揉眼，脑子像灌了浆糊，晃晃悠悠挪到机场，飞机上补了几个小时觉，落地那刻，才感觉脚底下有实感。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往四周一瞟——
没人来接？
他脸上的问号都能当灯泡使了。
“这儿路烂，得坐段火车。”
他愣了两秒，没骂，没炸，只是默默点点头：“行，走吧。”
二号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以为这上司八成是玻璃心+公主病，动不动就要人跪着伺候。
可现在瞧着——这人不骂人、不甩脸、不挑三拣四，还能体谅下属累不累。
要不是身份摆着，二号都想辞职跳槽了。
天天能摸到最新科技，工资还高，福利跟开挂一样。
可惜啊，这位置就是镀金的牢笼，能当助理，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
郁鸿明走了几步，回头见人还杵在原地，眉毛一挑，嗓子一扬：“还杵着等发奖呢？快走，去买车票！”
等俩人终于挤上军工基地的接应车，时间都快溜过去六小时了。
郁鸿明瘫在后排，腰像被压断了，心里骂了八百遍赵之维祖宗。
现在总算明白，为啥那老头死命催他来——
不是真想让他来干活。
是想把他当人质，扣在这鬼地方！
一天？一天就想走？想得美！
荒山野岭的，连信号都找不着，你想溜？门都没有。
他越想越憋，扭头瞪身边人：“你……早知道对吧？”
二号一脸无辜，眨巴眼睛：“啊？啥？我没听清，你刚说啥了？”
郁鸿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得了吧，说多了都是泪。”
结果真被他说中了。
无人机项目一天没上正轨，他就一天别想走。
他刚踏上这片地儿，就知道自己进套了。
这儿冷得像冰窟，风一刮能削掉人半层皮，吃饭得蹲着啃干粮。
可偏偏——就这鬼地方，最适合搞无人机。
为啥？因为没活人！
没人围观，没手机拍，连飞鸟都绕着走。
保密？稳得一批。
郁鸿明累得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司机问啥，他直接装聋。
路颠得跟坐过山车似的，一路哐当，七点整，车终于停了。
他踹开车门，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成泥。
还好二号手快，一把扶住，不然这货能当场给大地磕个头。
要不是这一跤摔得够狠，郁鸿明怕不是得当场钻地缝里去。
他踉踉跄跄站直身子，一抬头，眼前啥都没有，就一片黄土圪塔，风一刮，沙子直往鼻子里钻。
正前方倒是个小院，小得跟狗窝似的，几棵歪脖子胡杨杵在那儿，叶子都蔫了，跟没睡醒似的。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连个虫子叫都没有。
他还没发问，刚才开车那哥们儿就开口了：“地下才是真地方，这破院子就是个幌子。
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把车停好，半小时后回来。”
郁鸿明心里门儿清——这种地方，能让你随便问？问了也不给你答，还不如闭嘴。
他早听说西北穷，可真站这儿，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像被谁捏了把土，闷得慌。
他没说话，只是长叹一口气，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二号瞥了他一眼，赶紧补一句：“这儿是差了点，但吃喝拉撒都配齐了。
就是蔬菜……真不容易。”
他以前来过这儿执行任务，早就习惯了满眼黄沙配干馒头的画风。
郁鸿明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没解释，只是又叹了口气：“我不是嫌这儿差，是觉得……你不容易。”
二号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桌上，瞪眼看他：“你没病吧？说的啥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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