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鸿明翻了个白眼：“我好心说句人话，你还当我是毒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抬举。”
他嘀咕完，懒得再理，心里却翻腾开了。
这儿连青菜都长不出，可脱水菜……现在还没人提过这玩意儿吧？
他以前专注的是实验室里的药方和数据，压根没琢磨过老百姓的饭碗。
可刚才二号一说，他脑门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
他试探着问：“种不出鲜菜，能不能搞点脱水蔬菜？晒干了，运过来，泡水就能吃。”
二号懵了：“脱水……菜？是啥？”
“就是把菜晒干、压扁，存着，饿了拿水一泡，还带点菜味儿。”
二号眼珠子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南方一拉一车干菜，送到这儿，省得天天啃干馍馍了！”
他话刚说完，脸又垮了：“可……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运输、加工、保存……哪个不烧钱？谁管？谁敢批？”
郁鸿明瞧他情绪一落千丈，慢悠悠挑了下眉：“我说这话，自然不是乱放屁。
脱水的法子，我懂。”
二号一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你真有门道？”
正说着，刚才那研究员推门进来：“等急了吧？走，下去。”
穿过比国安局还严的七八道安检，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地底下。
要没熟人带路，外人连门缝都摸不着。
这儿，是真的金贵。
进了基地，五分钟过去，郁鸿明没东张西望，二号更是一眼不瞅——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看的，看了反惹祸。
天色暗了，该吃饭了。
研究员领他们去了食堂。
三人打了饭，坐下才互相报了名字——张晨。
张晨边扒饭边聊：“咱这地儿，见不着太阳，蔬菜水果跟奢侈品似的，一半人都烂牙龈、出血，医生说是败血症。”
郁鸿明和二号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二号想说啥，张了张嘴，又憋回去了。
郁鸿明抿了口凉水，低声道：“不急，刚到，先缓几天。”
张晨听得云里雾里，但没追问——聪明人知道，问多了反惹人烦。
吃完饭，没安排活儿，直接送他们回宿舍。
地底下人多地方少，两人分到的屋子，跟棺材似的，一人一间，门一关，连翻身都得小心点。
郁鸿明推开门，一眼瞅见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屋，脸上的表情没动，心里却咯噔一下。
没嫌弃，也没喊苦。
他原以为这儿条件差，顶多是工作累点，可没想到连睡觉的地儿都这么挤。
风一吹，墙皮掉灰，地板缝里还卡着半块干馒头。
改善？那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但脱水蔬菜这事儿，能干。
他脑子里已经把流程过了一遍——怎么脱水、怎么防潮、怎么扛得住路上颠簸。
全是细活儿，得亲自试。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天都黑了，想再多也得等明天。
更让他膈应的是：从到这儿起，没一个人来问过他们一句。
连口水都没送。
基地负责人，连面儿都没露。
郁鸿明不是小气人，可你大老远跑来帮忙，人家当你是空气，这谁受得了？
他躺床上，闭眼还在琢磨蔬菜脱水的温度控制，结果一睁眼，天都亮了。
七点。
醒了，人却像被榨干了。
累得骨头缝里都酸。
好久没这么赶路了，身子真扛不住。
刚收拾好要出门，隔壁门“吱呀”一响。
二号蹦出来，精神得像刚打完鸡血，满脸红润，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
“早啊。”郁鸿明眼皮都没抬。
“你这黑眼圈，昨夜偷鸡了？”二号凑过来，上下打量，“梦里跟人干架了？”
“水土不服。”郁鸿明懒得解释，顺手捏了捏太阳穴。
俩人晃到食堂，吃了早饭，还是没人理。
二号筷子停在半空，左顾右盼，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凑近：“郁厂长……他们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咱们来？那干嘛又喊我们？玩儿人呢？”
郁鸿明揉了揉眉心：“别闹。
看你那副看好戏的样子，跟看戏文似的。”
他心里也有数：也许真忙疯了，忘了他们。
也许路上堵了，领导临时有事。
可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托着下巴，自嘲一笑：“早跟上面说别派我来，我就知道——来了，八成是坐着冷板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根没人要的柴火。”
话音刚落——
身后一道嗓门炸开：
“没人求你们来！想走就滚，想留也随你！”
二号“唰”地坐直了，脖子跟卡了螺丝一样，僵着回头。
郁鸿明没转身，但指节捏得咔吧响。
他火气早就压着了，这一句，直接把火油点着了。
他缓缓转头。
门口站着个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瘦得像竹竿，一身中山装绷得死紧。
脸上那表情，跟看见粪坑里爬出来的虫子差不多。
眼神里全是嫌恶。
不光是瞧不起——是恨不得当场拿拖把把他俩冲进下水道。
郁鸿明胸口一口气直冲喉咙。
二号心里一凉，默默给这老哥点了根蜡。
他偷瞄郁鸿明，脸色黑得能炒菜了。
二号舔了舔牙，硬着头皮开口：“同志您好，敢问您是？”
话软，调子低，礼数周全。
可那人眼皮都没掀，嘴角一撇，鼻子里哼出一声：“哟，还知道问呢？”
那语气，恨不得把“我瞧不起你”五个字刻脑门上。
二号心里最后一丝客气，碎了。
他职责就一个：保郁鸿明活命，帮他拎包、跑腿、擦屁股。
管这帮人的脸面？呵。
他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摊手：你自个儿上吧，我当哑巴。
心里默默补了句：这世界真有这种人，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全世界都得跪着接他的臭脚？
真当自己头顶是天，脚底是地，中间连根葱都容不下？
——蠢得没边了。
郁鸿明年纪轻轻，可科研圈里谁见了不得叫声大佬？他往那一坐，连老院士都得客客气气。
没人敢说能替代他，也没人有这本事。
眼前这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开口就鼻孔朝天，不是没本事的愣头青，就是真觉得自己能踩在别人头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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