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干脆，没绕圈子。
他不吃这顿饭，心就悬着，吃不香。
赵之维一愣，没想到他这么急性子。
本来也不是啥秘密。
他笑了下，佯装发火：“你这小子，前两天还觉得你沉得住气了，转头就现原形？沉不住气！”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没带刺。
可郁鸿明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沉不住气”——这话听着轻，分量却不轻。
他垂下眼，睫毛一颤，藏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一旁的二号都忍不住心口一紧——这四个字，从总司令嘴里出来，能演变成几十种解读。
包厢里，空气突然凝住了。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就像谁按了暂停键。
几秒后，二号干咳一声，笑着接话：“赵老总，您这话说得不对啊！咱们郁厂长可是出了名的‘钻牛角尖’专家，一根筋到死，连改个数据都得掰扯三天，这叫稳重，这叫较真儿！”
赵之维一听，噗嗤笑出声，笑声洪亮，震得桌上筷子都抖了抖。
刚才那层霜，唰一下化了。
气氛重新活了。
郁鸿明抬眼，嘴角一勾，装模作样地叹气：“唉，赵老总，您这话可真扎心。
我一直以为自己憨厚本分，没想到在您眼里，我是个滑头？那我以后说话是不是得拿录音笔录下来，省得您又嫌我油嘴滑舌？”
说着还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瞪大，嘴角下拉，活脱脱被冤枉的小媳妇。
假得不能再假。
赵之维笑得更响了。
可这番话一出口，俩人之间的隔阂反而没了。
赵之维心里一直挺欣赏这俩后生，年轻、脑子灵、敢想敢干。
刚才那句调侃，真就图个乐呵，想缓和下气氛。
哪成想，自己当官当久了，光坐着不说话，气场都压得人不敢喘气。
一句玩笑，愣是把两个小年轻给整不会了。
他这种身份，犯不着低头解释。
一解释，对方反而胡思乱想，越想越深，最后还得背上心理包袱——这不违背了他本来想轻松一下的初衷？
他原计划是吃完饭，顺带和郁鸿明聊聊无人机的事儿。
结果话赶话，干脆直接掀了底牌。
郁鸿明听完，半天没吭声，低头盯着茶杯里的热气，像在数蒸腾的水泡。
过了好一阵，他才小心翼翼开口：“之前……我确实提过一嘴无人机的改法。”
说完，脸都拧巴了，像在纠结要不要承认自己脑子抽风。
赵之维瞧了一眼，立马笑开：“你那套思路，我们基地反复琢磨过，真他妈绝了！方向完全对路，现在都在抢着啃你留下的骨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问题是，你那图纸上几个关键参数，算得跟梦游似的。
数据不对，流程乱套，搞半天全是纸上谈兵。”
没往下说，但谁都听懂了——不是思路不行，是你提完就撒手不管，下面人全在摸黑走。
郁鸿明脸色瞬间垮了。
他不是不想管。
问题是，这项目压根不是他从零带起来的，早就有老团队在啃。
他再跳进去当救世主，算什么？抢功劳？踩人头上？
搞不好两头不是人。
更头疼的是，他手上一摊子项目，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让全行业眼红。
要不是龙国这几十号王牌武器，离了他立马瘫，早有人把他打包扔进闲职养老院了。
人太出名，麻烦就多。
天才？那不是光环，是靶子。
支持他的人一堆，盯着他找茬的人，比饭馆里的筷子还密。
他没接话。
他心里门儿清：接了这摊子，功劳没你份，黑锅全归你。
项目要是翻车，全世界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他不是圣人，是人，还是个怕累怕背锅的普通人。
赵之维看他脸色，叹了口气，语气温得像在哄小孩：“小郁啊，你是咱们手里唯一的王牌，除了你，谁敢碰这东西？别人？早都磕成碎渣了。”
他没说破，但意思明摆着：换别人干，三年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天才和普通人，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
他换了个说法，语气轻飘飘的：“你说……这点小忙，你真帮不了？”
二号在边上都快捏出汗了，悄悄瞥郁鸿明——兄弟，你可别真答应！
郁鸿明嘿嘿一笑，一脸羞涩：“赵老，您这话说得，我都快原地升天了。
咱华夏卧虎藏龙，一抓一大把，哪儿能指望我一个人扛起整片天？”
他停了停，偷偷瞄了眼赵之维的脸色，见对方没皱眉，才敢接着嘟囔：“真不是推脱，我现在手上项目多得快把脑子榨干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十五小时都在写报告、开评审、改参数……再加活，我怕明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手术台上被拔了线。”
他说得诚恳得不行，眼睛里全是疲惫，像刚从地狱爬回来。
可谁信呢？这人一睁眼就是项目榜第一名。
赵之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软下来：“那……你最近不是闲着嘛？干脆去基地待几天，帮他们捋捋思路？就几天！”
郁鸿明差点没当场瘫在椅子上。
我去？去当人形说明书？干出成绩是他们的，出了事就是我的锅？
他伸手薅了把后脑勺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赵老，您从哪儿听我闲着的？我上周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没合过眼。
集团那边的审批压得我喘不过气，刚挤出三天，火急火燎赶过来。
现在脚跟还没站稳，马不停蹄又要回去，连泡面都没时间泡。”
他越说越惨，声音都带颤了，活像被资本家剥削了十年的老牛。
赵之维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根本没闲着，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
但他也清楚：整个无人机的突破口，就是这人当初随手画的草图。
别人研究三年，原地踏步。
而他，随口一句，就能让全世界的专家睡不着觉。
他不想接，是因为知道——这项目，赢了没奖，输了命都没了。
谁碰谁倒霉。
他不是怂，是清醒。
赵之维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硬是又给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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