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田甜，郑林夕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盒子，抱在怀里，两个女孩的友谊，在这个夏天迅速升温，一起追星，一起分享音乐和秘密，一起逛遍长山有意思的小店，田甜的单纯热情，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郑林夕身上那份属于孩子的、未被复杂环境完全遮蔽的天真，她们早已约定，九月末临近十一假期的时候，田甜就会来首都，正好首都有一场邓依勤的演唱会，那是她们下一次见面的盛大约定。
“哥哥，”郑林夕看向郑夕林，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也就这几天，比你晚一点。”郑夕林回答，他暑期跟随父亲调研，比同龄人更早地触及了现实世界的复杂与重量，眼神中的沉稳又添了几分，他看着妹妹，“在家要听妈妈和奶奶的话，好好学习，别总玩手机，还有……记得到了之后报个平安。”
“知道啦，哥。”郑林夕吐了吐舌头，冲淡了离愁。
于强已经将车备好，停在院外。
告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郑林夕挨个拥抱了爸爸和哥哥，用力地，仿佛要把这份温度记住，在郑开叶怀里，她小声说：“爸爸，你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我和妈妈还有奶奶会监督你的！”
“好，爸爸保证。”郑开叶抱紧女儿，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哥哥，你也是，别光知道看书，多交朋友！”郑林夕又“叮嘱”哥哥。
郑夕林难得地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家属院，后视镜里，父亲的身影站在门口，越来越小，直至拐弯后消失不见，郑林夕回过头，抱着田甜的礼物和哥哥给的书，安静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长山，这个她待了不到两个月的城市，因为有了爸爸、哥哥、新朋友，还有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记忆，已然在心底刻下了独特的印记。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的城市逐渐变成微缩的模型，郑林夕打开田甜的礼物，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打开后，是邓依勤那首《赶路人》的旋律，还有一张田甜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背面用彩色笔写着：“首都见！不许忘了我！——你最铁的闺蜜田甜。”郑林夕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离愁被冲淡不少，心里充满了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
送走女儿，家中瞬间空荡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安静了许多，郑开叶在客厅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收拾心情，准备出发去省委，就在这时，秘书陆文远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书记，庆市朱煜昌市长的电话，接进来吗？”
郑开叶神色一正：“接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却没有立刻传来朱煜昌惯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开叶……”朱煜昌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月前那个在F省谈笑风生、谋划“双城合作”的强势市长判若两人，“曼姆定了，恭喜，霍纽……也定了S省。”
郑开叶沉默，他知道这个消息对朱煜昌意味着什么，克伯精密虽然在竞争中，但朱煜昌最寄予厚望的，其实是产业链带动效应更全面、政治象征意义也更强的霍纽集团，如今霍纽花落S省，克伯精密虽未最终定论，但庆市在竞争中的态势已然不妙，更重要的是，这几乎宣告了朱煜昌试图凭借引进顶级外企作为核心政绩、冲击省委书记位置的计划，遭到了重大挫折。
“煜昌兄……”郑开叶开口，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政治上的失意，尤其是这种关乎个人前途的关键节点上的挫折，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时也，命也。”朱煜昌打断了他，说出了那句充满无奈和落寞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却比激烈的抱怨更让人揪心，“不用安慰我，开叶，这条路怎么走，结果如何，我心里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静，却难掩萧索：“‘双城合作’的构想，看来是没机会实践了，你们F省抓住了曼姆，后面的事千头万绪，好好干，全丰那个地方……不容易，但你选了这条路，就坚持下去，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你走的路，才是更踏实、更长久的路。”
这话里，有真诚的感慨，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过往过于倚重“大项目”策略的反思，郑开叶沉声道：“煜昌兄，庆市的基础和优势在那里，机会还有很多，保重身体，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朱煜昌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多少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好，不说了，你忙吧。”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郑开叶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他与朱煜昌，有竞争，有分歧，但也有多年相识相知的底子在，眼看一位能力出众的同僚，可能因为复杂的政治博弈和时运不济而折戟，心中难免复杂，但他也清楚，这就是政治生活的现实，起伏跌宕，无人能永远站在潮头。他能做的，唯有把握住自己手中的机遇，把自己的路走稳、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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