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丝带着寒意,斜斜地织在根据地的山坳里。陈婉儿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卫生所走,裤脚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点,怀里抱着的陶盆被雨水打湿,边缘沁出一圈水渍。卫生所的茅草屋漏着雨,几块油布勉强遮住病床上方,却挡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那是伤口感染和疥疮溃烂混合的味道。
“陈博士,你可来了。”护士小芸红着眼圈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破布,“又有三个战士长了疥疮,痒得睡不着,抓得浑身是血。咱们的草木灰水根本不管用,伤口一沾水就化脓。”
陈婉儿走到病床边,看着年轻战士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疹,有的已经抓破,渗出黄色的脓液,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不是个例,入秋以来,雨水增多,根据地水源紧张,战士们训练、生产后只能用浑浊的河水擦洗,卫生条件极差,疥疮、皮肤病成了常见病,甚至有两个炊事员因为手上伤口感染,连菜刀都握不住。
“没有肥皂,光靠草木灰和皂角,根本洗不掉油脂和细菌。”陈婉儿轻轻按压战士的伤口,看着他疼得牙关紧咬,低声说,“必须想办法做出肥皂。”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之前专注于火药、炸药的研发,总觉得这些“保命的技术”才是重中之重,可看着战士们被卫生问题折磨,她忽然明白,能让大家保持健康、减少非战斗减员的技术,同样是关乎胜负的关键。
回到岩洞实验室时,雨还没停。岩壁上渗着水珠,滴落在陶制的容器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陈婉儿铺开从县城中学带出来的一本旧化学课本,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翻到“油脂皂化反应”那一页。课本上的公式早已模糊,但核心原理她还记得:油脂与碱反应,生成脂肪酸盐和甘油,这就是肥皂的雏形。
“原理不难,难的是原料。”陈婉儿喃喃自语。油脂需要动物脂肪或植物油,根据地物资匮乏,战士们都难得吃上一顿肉,哪里有多余的油脂?碱则需要氢氧化钙或氢氧化钠,土法只能用草木灰过滤得到碳酸钾溶液,浓度极低,反应效率堪忧。
她找来助手小林,一个刚结业的技工,小姑娘手巧,跟着陈婉儿学过简单的化学操作。“咱们先收集原料。”陈婉儿把陶盆递给她,“去伙房问问,有没有猪牛羊的肥肉边角,还有熬肉汤剩下的油渣,哪怕是变质的都要。再去烧一大锅草木灰,用清水过滤,多过滤几次,尽量得到澄清的碱水。”
小林领命而去,可傍晚回来时,只带回小半盆油渣和一碗浑浊的灰水。“伙房的王师傅说,所有能吃的油都省给伤员和前线战士了,这油渣还是从泔水里捞出来的,怕您不用。”小林低着头,声音有些沮丧,“草木灰过滤了五遍,还是这么浑。”
看着那碗飘着杂质的灰水和散发着腥味的油渣,陈婉儿心里泛起一阵无力。这就是现实,想要做一块简单的肥皂,都要面临原料短缺的绝境。她把油渣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煮,油渣融化成暗红色的油脂,混杂着杂质,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小林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陈博士,这东西真能做出肥皂吗?”
陈婉儿没有回答,只是把过滤后的灰水一点点倒进热油里。按照课本上的比例,油脂和碱水需要精确配比,可他们没有量具,只能凭感觉估算。混合物在锅里咕嘟冒泡,颜色渐渐变深,从暗红色变成灰褐色的糊状。“还要加热一段时间,让反应充分进行。”陈婉儿守在锅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一夜,她们守着那口锅,熬到后半夜,锅里的混合物终于凝固成一块坚硬的块状物。小林兴奋地想伸手去拿,却被陈婉儿拦住:“先试试效果。”她用刀削下一小块,放进水里揉搓,可那块状物根本不溶解,只是沉在水底,搓了半天也没有泡沫。
“失败了。”小林的声音透着绝望。陈婉儿拿起那块“肥皂”,硬得像石头,用手一掰,断面粗糙,全是未反应的杂质。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草木灰的碳酸钾浓度不够,与油脂的反应不完全,而且没有经过提纯,杂质太多。
岩洞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把整个根据地都淹没。陈婉儿坐在石头上,看着那锅失败的产物,心里满是沮丧。她想起卫生所里战士们痛苦的表情,想起课本上清晰的实验步骤,再看看眼前简陋的条件,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难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连一块肥皂都做不出来吗?
“陈博士,要不……咱们算了吧?”小林小声说,“也许草木灰根本不行,咱们没有烧碱,也没有纯的油脂,怎么可能做出肥皂?”
陈婉儿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失败的“肥皂”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石头般的触感硌得手心发疼,就像眼前的困境,坚硬而冰冷。可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战士们抓挠疥疮的样子,浮现出炊事员缠着绷带的手,那点绝望又被不甘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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