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裴世衡这番话，和他爸姜振中在他刚参加工作时的嘱咐如出一辙，也和岳父庄兴国在他结婚前的叮嘱不谋而合。
三位在不同岗位上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前辈，给出的忠告惊人地一致，守住底线，小心谨慎，这不是巧合，而是无数前车之鉴换来的经验之谈。
不过，这些道理其实他比他们更懂。
但不管怎么样，裴世衡能说这些话，他是感激的，这个情也必须要领。
“秘书长，您的话我记住了，”姜永辉郑重地说道。
裴世衡看着他，目光里既有期待也有几分赞许。
期待的是本身就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还有资源的加持，他到底能走多远。
赞许的是，优秀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但这么优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重蹈陈景仁之类的覆辙，所以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好了，回去休息吧，多陪陪家人，听说你媳妇儿怀孕了，你再留在我这里弟妹该有怨言喽，”裴世衡笑着对着姜永辉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家。
“秘书长我最后问一句，大概率去哪？”
裴世衡笑着用手指头点了点他，“滑头，我也是猜测，现在还没有正式文件下来，谁也不知道最终去向，不过，汾城的情况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谢谢秘书长，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姜永辉微微弯腰致谢。
既然裴世衡这样说，大概率就是汾城了。
“行了，赶紧回吧。”
“好嘞，秘书长再见。”
裴世衡看着姜永辉出门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经来到了四月的尾巴上。
龙城的春天已经到来，龙城宾馆里的老槐树已经挂满了嫩绿的芽尖，但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之下，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会议室里，灯光已经连续几个通宵没有熄灭过了。
魏家和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但从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来看，这位老巡视员此刻正处于一种猎手逼近猎物时的专注状态。
坐在他旁边的，是省纪委书记严一鸣、省纪委副书记曹之强，省公安厅长杨杰、专职联络员姜永辉，以及巡视组的其他核心成员。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同样的材料。
魏家和看了看大家，开口道：
“这大半个月，我们从四个方向同时推进调查，现在四条线都有了实质性进展，老曹，你先说说财政厅那条线的情况。”
曹之强翻开面前的案卷，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财政厅这条线，是我们最早突破的，根据徐安平家笔记本提供的线索，我们重点核查了龙城市近十年以来七个重大基建项目的资金流向，包括龙城市新区行政中心、龙城轨道交通一号线、龙城市体育馆、龙城市滨江新城等几个标志性工程，核查发现，这七个项目被以各种名目截留、转移的资金高达数亿元，而这些被截留的资金，有一部分最终通过三个渠道流向了同一个账户——何执中的岳父马星华。”
他翻开案卷，开始逐条说明：“第一个渠道是基建项目材料采购，七个项目中有四个项目的钢材和水泥供应商，表面上是四家公司，但实际控制人都是一个人，这个人叫马利，何执中妻子二伯的儿子，也就是小舅子；第二个渠道是工程转包，七个项目中有五个项目存在层层转包的问题，每一层转包都会抽取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管理费……”
等曹之强逐条解释完，魏家和问道，“这两个人呢？”
“三天前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曹之强翻页，“马利的态度比较配合，已经交代了他在何执中的授意下，通过虚增材料价格、虚假合同等方式为姐夫家族输送利益的事实，他还供出了一个重要细节，何执中在每次重大项目审批之前，都会通过他妻子向马利透露内部信息，让马建国提前做好准备，这种内幕交易行为，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但其岳父马星华不老实，一直装病，拒不交代。”
“继续审，我就不信他能坚持到最后。”
曹之强点点头：“好的，我们目前还正在审查中，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嗯。”
魏家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转向严一鸣：“严书记，陈景仁那边的审讯进展如何？”
严一鸣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比平时更加凝重了几分：
“陈景仁的审讯有了重大突破，经过连续十几天的高强度审讯，陈景仁终于供出了向上打点的全部细节，他承认，在他担任龙城市公安局局长前后，曾分三次向何执中送过现金，每次都在三百万以上，总额超过一千三百万，除此之外，他还在何执中的授意下，为何执中的妻弟马利的公司在龙城市公安局的多个基建项目中提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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