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灯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摸出那张陈珊留下的名片,指尖抚摸着上面的字,感觉到一种陌生与熟悉交织的温度。他想到李广之前的警告:不要把自己当他们的人。此刻那句话像是警钟,也像是提醒:外来的善意,常常带着条件。
第二天早上,苏婉把团队召集起来,提出了一个清单:一周内把财务报表、出货记录、人员合同、质检流程、客户反馈做成正式文件;并设立一个小组负责和陈珊团队对接——其中包括老白和两位资深工人。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步会来。
长河在会议上没有多说话。他看到工人的眼里多了希望,也多了担忧。有人把这看成救命稻草,有人看成是未知的漩涡。他知道,不管他怎么选择,都有人会受影响。他也明白,所谓的成长和坚守,有时候是同一件事情的两面:你在扩大边界的同时,也在重新定义边界内的人。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陈珊如约带着基金的团队回来了,这次不再只有文件,还有一个穿着职业制服的项目经理,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法务。会议桌上摆了一壶凉白开,几杯一次性杯子。陈珊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急切,也多了一些耐心。她说话更有条理,像在做多年后的练习演讲。
双方开始把条件敲细。苏婉提出了几条必须写进合同的条款:员工岗位保护、关键工艺书面化、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内部股东通过、以及任何设计在量产前需取得原始工坊的书面同意。陈珊一项项记录,并表示接受,但她也提出了对应的KPI要求和财务透明度的条款,强调基金投入应有相应的监督机制。
谈判持续了整整两天。每一次条款上的让步,都是彼此对信任的试探。长河多次想起当年陈珊离开时的模样,想起她离开后他在仓库里一个人数灯的夜晚。他也常常想到拾荒者们脸上那点被看见的光。他不知道哪样更重要。但他知道,如果签下合同,他们就会站在一个更明亮也更暴露的位置——有人会来扶持,也有人会来计较。
在一个深夜的短暂休息间隙,苏婉把茶杯放下,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有些疲惫也有些复杂:“在想我们是谁,以及想成为什么。”
苏婉沉默,然后说:“先想清楚再签,不要被‘可以做大’的想法冲昏头。陈珊带的是资源,但也带来规则。你要保护的是人,不是我的情绪,也不是你的面子。”
他笑了笑,笑里有点无奈:“我知道。”
最终他们把大部分条款敲定,留下的争议点约定由双方法务在三天内补充完善。陈珊在最后提出一句话:“给我一个答复的时间,两天。”她站起身,拿起包,轻轻地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但我真心希望,这件事能做成。”
她走出门口的时候,长河的心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涌动的未来,一半是过去未了的账。门外的风又吹过,红布条在风里抖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抉择不会只有一句“好”或“不好”,而是一连串必须承担的明日账单。
夜深了,仓库关灯前,长河把那份合同草稿又翻出来,指尖在条款旁划了又划。他的手有点颤,既是因为疲惫,也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期待与恐惧交织。最后他把草稿合上,放进文件夹,锁进文件柜。钥匙在黑夜里叮当了一下,像是提醒,也像是判词。
门外,那条红布依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语句听不清。长河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那布条,像看一面仍在晃动的旗。他知道,明天早上,苏婉会把最终的清单拿来给他,他要做出一个决定。而远处的夜色里,似乎有个影子在窗后慢慢移动,像是在看,也像是在等。
喜欢毕业后打工日记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毕业后打工日记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