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安静下来。苏婉的眼神越发冷静,她把手叠在一起,嘴角没有笑。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很平:“我们不是国营企业,也没有招牌的市场公关。你说的这套,不是短期能搭建起来的。你能保证什么?团队里的人,若是被外来管理替代怎么办?”
陈珊没有立刻回应,她放下文件,像在思考如何把事情讲得更细致:“我不主张替代。基金喜欢看的是可复制模型,但也尊重品牌的原始性。我们的项目经理会先做三个月的调研,先不改团队结构,签订的合约里会保留现有员工的岗位与薪酬保护条款。我们会先试点一个小型的自动化辅助线,提升效率,但不会强制要求批量化取代手工。我承诺,项目里的技术与设计版权有明确界定,任何量产前都要与你们一起确认。”
苏婉听着,眉头没有完全放下。她补充问:“那如果我们不同意你的某项策略,会不会因此撤资?”
陈珊抬眼,目光沉了一下:“投资总有风险,合作也讲契约。如果在条款透明的情况下,你们不同意某些条款,我们会重新谈判。但我不做隐形的条件。我走这一步,是想把这个做成能给你们带来长期稳定的事情,而不是把你们卖给市场。”
这番话让长河的心里有一阵小小的颤动。他既想相信她,也知道信任不是说两句好话就能换来的。他看着桌上的那页预算表,上面有“设备购置”“人员培训”“市场公关”等字眼,列得井井有条,像一张通往别处的地图。地图上有路线,也有收费站。
“那股权怎么谈?”长河问,语气里藏着他平时不愿展露的工匠敏感——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陈珊把一个条款页推到他面前,指了一处:“我们建议先行15%,等到半年后达到双方同意的KPI再评估是否追加到25%。你们仍然保留日常经营的最终决定权,关键事项要经过董事会决议。”
“董事会?”老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眉眼里有点不解,“我们这帮人有董事会吗?”
苏婉看了一眼老白,压低了声音:“董事会只是一种形式,关键是你们是不是愿意把决策权分出去。”
长河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看到老王弯着腰把磨好的椅腿码成一堆,那动作缓慢却有力。他的心里掀起了两股潮:一股是责任感——这笔钱能让他们稳住,另一股是防备——他很清楚钱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新的桎梏。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请求陈珊给他们几天考虑时间。陈珊点头,眼神里有某种坚定:“我知道这事不能冲动决定。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如果决定不合作,我也会尊重。但我希望这次谈判是公开的,包括你们的团队、供应商都在场,一起讨论可行性。”
她站起来,合上文件夹,动作干净利落。站在她身边,他突然想起过去她在他床边为他垫被子的温柔,想起她把一杯凉了的牛奶递到他手边的细心。这些往事像旧照片,压在心口,让他呼吸有点不顺。
陈珊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对苏婉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先和你单独谈谈合作细节。你比谁都更清楚账目和人。”她看向长河,“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带老白和几位骨干一起参与评估。我们可以一周后给出初步的可行性报告。”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一周。我们会把所有数据列清楚。你也把基金那边的模型和成功案例带来,大家再谈。”
陈珊笑了一下,笑里有点放松:“好。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
她离开的时候,长河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风把门帘吹动,红布条在门外轻轻抖了一下。仓库里恢复了常态的嘈杂,但长河的心里像有条河被新开了水流,有涌动的声音。
当天晚上,大家坐在桌旁开了会。苏婉把陈珊的提案和预算逐条拆分,投影仪把每一项数字拉到墙上。工人们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表情复杂。有人兴奋地说:“要是有那钱咱就能买个自动砂光机,省力又省时间。”有人担心地说:“股权那块听着怕,咱们一不留神就没了主意权。”老白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咱们这样过日子不容易,谁也不愿变成别人的附属。”
讨论持续到深夜。长河夹在中间,既想保护眼前人的饭碗,也希望能扩大他们的舞台。他想到那些拾荒的老人,想到他们在地摊节上被夸赞时眼里的泪光,如果能把这事做大一些,也许能真给这些人一个稳稳的生活。但他也怕,做大了,他们的手艺会不会被稀释;怕陈珊带来的不仅是资源,还有她那种城市化的速度,会把他们原有的秩序和温度冲掉。
几天后,陈珊发来了一封邮件,附上基金的基本条款、过往合作案例以及一封项目经理的简历。苏婉把这些打印出来,逐项对照。她的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字迹利落而冷静。长河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嫉妒或不安,更多的是职业的谨慎。那种沉稳让他有些羞愧,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陈珊的旧情,可能比对项目更容易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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