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上大船,众人依次登船。
甲板上,刘正彦侧过身,用眼神向苗傅递了个问询。
现在动手?
苗傅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人,缓缓摇了摇头。
他压低声音:“等赵构到了再说。”
“这些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算没有兵器,也不好对付。”
“一锅端,才稳。”
刘正彦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得不说,这些人长得是真猛啊!
一个个虎背熊腰,手上的老茧比他脚皮还厚,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可惜……他们跟错了人。
更可惜,他们没有着甲佩刀。
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握刀的手。
指节泛白,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再看身边那二十几个乡党子弟,一个个绷着脸,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嘴唇抿得发白。
有几个人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头在微微发抖。
苗傅站着没动,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甲板上安安静静,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橹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船舱侧面传来。
“好好好,今日竟是双喜临门了!”
先听见声音,紧接着才看见人。
赵构从侧面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挂着笑。
与前几天那个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手,一个女子从赵构身后走了出来。
穿着妃嫔的服饰,身段纤细,面皮白净,正是潘贤妃。
她垂着眼,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走到赵构身侧。
赵构牵起她的手,眼睛扫过在场诸人,笑眯眯地开口。
“诸君,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知诸位。”
“潘贤妃,怀了!”
赵构牵着潘贤妃的手,笑意不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贤妃有孕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纲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了抖。
黄潜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握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比听到唐方生阵斩完颜宗弼的消息时,还要开心十倍。
官家命根子有问题,这事早就在一众官员中悄悄传开了。
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后妃的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李纲和黄潜善私下里没少为这件事发愁,只是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一个皇帝,有没有子嗣,立没立太子,是牵动国本的大事。
没有继承人,这半壁江山就稳不了,朝堂上下的心就定不了。
如今潘贤妃有孕,不管生下来的是男是女,至少证明赵构的身体不是彻底不中用,至少证明在彻底丧失功能之前,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传宗接代。
这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了。
赵构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这正是余相大捷,感动了上天,这才赐下子嗣。”
“可见上天也希望大宋与金国打下去,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他松开潘贤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扫视众人。
“为表诸位的功绩,朕大大有赏。”
话音落地,张俊和韩世忠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几分。
换作从前,哪有这样的好事。
大宋重文抑武是人尽皆知的规矩,打胜仗归打胜仗,封赏归封赏,中间隔着一个漫长的流程。
那些没卵子的文臣能拖就拖,能压就压,拖到三军将士心都凉了,赏赐还不一定能落下来。
可现在呢,刚刚打完胜仗,官家就当众亲口允诺了赏赐,连流程都省了。
韩世忠垂下眼皮,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余相是官家的从龙之臣,是梭哈把官家推上皇位的头号功臣。
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仗打得痛快,赏领得也痛快。
这关系户好啊,这关系户当真得当。
‘人人都恨刘光世,人人又都想成为刘光世。’
张俊站得笔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那一丝弧度。
赵构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封赏的细节一一定下。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轻轻的推开,而是猛地一把推开。
沉重的木门撞上舱壁,发出一声闷响。
一众身着全甲、腰佩长刀的甲士鱼贯而入。
铠甲的铁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在鞘中微微颤动。
为首的两个将领大步走到众人面前,站定。
正是苗傅与刘正彦。
赵构的眉头皱了一下,眯起眼睛,语气略带疑惑:“苗卿,可是前线有急报?”
苗傅握紧刀柄,摇了摇头。
“没有急报。”
他盯着赵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只是想借官家……人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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