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变暖，边缘城区的居民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因为他们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小葱在铁皮罐子里渐渐长出绿芽，代表着新的生命。
但是地下城的富人居住区，却弥漫着难以消散的肃杀之气。
“你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也不要掺和任何外面的事情。”
电话里，苏昌隆对苏霞严肃地说道，随后急匆匆地挂上电话。
苏霞放下电话，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
她看见隔壁宅院里的邻居正在被除菌队和治安队的队员举着枪带走。
邻居家里传出哭喊的声音，而平民出身的除菌队队员，语气当中掩饰不住愤怒。
苏霞手指惊恐地颤抖着，几乎要缩回到房间里去。
停电。
骚乱。
抓捕。
这些东西对苏霞来说太陌生了。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厨师节目去过九区各处，看见过缓冲区的荒野，她会觉得人类生活的就是这一方漂亮的空间。
管家老张阻止了苏霞的张望，说道：
“不要随便看外面。您需要买什么东西，告诉我就行。”
苏霞害怕道：“我前段时间还去过他们家喝茶吃饼干……”
老张低声道：“忘记那些事，忘记那些人。情况不同了。”
苏霞沉默着点点头，用力抱紧了自己最喜欢的炖锅。
这只锅用的是熟铁，沉甸甸的，她特别喜欢，能够带给她一种厚重的安心感。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然后她又问：
“父亲在做的，是对的事吗？”
老张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两个有些幼稚的问题，只能笑道：
“放心，你爸爸做的一定是对你好的事。”
……
……
彭文老爷子在方衡登上舞台后，就一直很静默地待在幕后。
现在他待在中心城区的一处房屋当中，深居简出。
“彭总，那个《异种厨房》的节目，也邀请您去参加。这是……第二次了。”
助理把一张卡片递到了彭文的面前。
上面写着：
“彭文先生：
您好，《异种厨房》第三期节目，诚邀您作为现场的美食嘉宾……”
彭文把卡片放回了信封。
“我？我就算了吧。”彭文笑道，“我不过是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掺和这种事干嘛？一年一岁啊。”
“……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不太给统领面子？退一万步说，店老板的面子也应该给一下？”
“我一直和你说，店老板是真正的聪明人。你没有领会到这个意思。”彭文关闭了碟片机。
“请彭总教导。”
“他是聪明人，就意味着，他有自己想要的，所以不会在意这种面子——他从做烤肉开始就没有变过。”
彭文说着，擦拭着那盆他非常喜欢的兰花。
这是整个九区都很少见的植物。
“至于方衡……他需要的支持，我们已经尽全力提供了，好处，我们也拿了。这种事情，就千万不能贪！不要一顺风，就想着去出头，去台前说话！会惹祸的。”
“……彭总您说的是。”助理说道。
“我一把年纪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天才的降世，缓冲区的变化，生活的提高，很够本了……对了，那小子，在银行表现怎么样？”
彭文话锋一转，助理听到，立即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小儿子的事，便郑重道：
“恕我直言，有提高空间，但是他足够努力。”
“态度端正就好。”彭文点点头，“那几个录像带放下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助理应声而退。
彭文打开录像，播放声音，自己则是闭目养神。
押宝缓冲区，已经给他的银行产业和零售商店带来了无数的好处。
他和积极向新政府靠拢的苏昌隆不同，这半年来反而越发低调，展示出一种“我只干活”的姿态。
除了偶尔和刘笔、罗川罗蒙回忆一下缓冲区刚刚开始时候的样子，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行程。
只知道他的缓冲区超市越来越多，甚至反开到了安全区。
他旗下银行的银行卡也越发越多，他的银行卡支付和他的超市也在紧密绑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刘笔带给他的一切。
所以他选择对于现在的一切是非，都保持一种淡然如水的适当距离。
毕竟，哪怕是春天来临，在彻底温暖之前，也是肃杀。
因为方衡感到失望。
他本来觉得，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会因为对九区的认同，对于人类生存的认同走到一起。
直到刘笔遇到刺杀之前，他还是没有放弃这样的想法。
但现在，他终于有些伤感地意识到：
那些人，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同类，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帮助。
军火商、食品商、服装制造商，从轻工到重工，他们都想要和自己谈一谈变革的价格。
但方衡不需要标价。
所以他决定让他们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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